体内的疼痛被他生生捱过去，恍惚间眼泪凝在眼底落下，画面依旧血腥可怖，沈渝已经有些听不清白严的话了。

“真可惜，他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就能将南因工厂毁了，不过，他还是被我找到……不……应该说，被我抓住了。”

白严看着显示屏里的画面，又猛地回过神来，温和的外表被彻底撕碎，愤怒浇灌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想毁了南因工厂，他怎么敢！”

“我当然要杀了他，不止，我还要折磨他，直到他死。”

可是下一秒又忽然看着显示屏里的那张脸回不过神来，嘴里无意识地嗫喏着程言的名字，画面混乱摇晃，白严看着又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在下一个瞬间，显示屏前略过一个极快的人影，笔尖化作尖锐的利器，白严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显示屏陡然碎裂，程言的脸和他沾染上的脏污鲜血也就此化做一片黑暗，眨眼间，笔尖已经抵上了他的颈动脉，沈渝沉寂的眼神满是冰冷的杀意。

膝盖磕在地上，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渝死死地压制着白严，逼他对着一片碎掉的屏幕下跪，“我要你跪他。”

“来人！”白严被摁着趴在地上，死亡的恐惧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这是他的地盘，只要一颗子弹就可以要了沈渝的命，他想赌一把。

“真以为会有人来救你？你的人早就归到白见泽手下了吧，我和你有一点倒是很相似，手里的权势都守不住，但我是因为不想要，而你。”沈渝嗤笑一声，手指摁着笔杆用了力气，几乎要渗出血，白严却发疯了般大笑起来，双眼赤红地想看着沈渝，却转不过来头。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被锁了几日你真把我当笼中鸟了？”沈渝脊背绷紧，几乎是用了这副身体最大的力气摁着他下跪，磕头。

额上鲜血长流，白严整个人近乎癫狂，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沈渝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额头砸向地面的沉闷声响响起了多少遍，末了，他道：“程言他就算是死了，也比你干净。”

话音落地，门口被外力破开，响动声吵嚷在沈渝耳侧，像蒙着一层雾，有人把白严带走，紧紧握着的笔终于脱了力般掉落在地，沈渝在一片朦胧中看着缓缓走进来的少年，卸了力气，只道：“你来晚了。”

“我的错。”白见泽虚虚拢着沈渝的肩，好让他靠着，他看着被压制在地上的白严，那个人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怎么的，嘴里不住地嗫喏着两个字。

大笑的表情也会显出悲凉的姿态吗？

白见泽看着他，黑沉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两声，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

一切发生的太快，眨眼间只能听见□□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沈渝甚至隐约觉得他对着某个方向磕了一个头，对面是地狱里的冤魂，他既然要索取南因带来的利益，就务必承受南因带来的罪。

这份罪太沉，地狱里的冤魂太多，沈渝看着白严闭上的眼睛，只觉得悲凉，无可救药的悲凉，因为每一个人，只要想要这份利，都可以成为白严，他只是恰好在这个位置而已。

只有两声枪响，太轻了，太轻了……比起程言的死亡来说，太轻了，明明白严最终死的那么轻易，那么……荒诞，可程言搭上了自己的命也未能伤他分毫。

到底值不值得？

沈渝抬头看向白见泽，汗湿的额前发被那人很轻地拨弄开，露出眉眼，白见泽似乎很喜欢看他的眼睛，但更多的时候，很害怕看到他的眼睛，沈渝被他看了一会，听见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渝却不太知道，他任着白见泽把他抱在怀里，只轻声说，“我们把南因工厂烧了吧，还有南因，所有的，一并毁了吧。”

“但你会死。”白见泽的手指都在颤抖，答案离他越近他越不想去看清，又重复了一遍，“但你会死的。”

沈渝只是淡淡地笑起来，“可我本来就会死，听话，白见泽，别让我恨你。”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角落里的锁链，像一个年长者对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那样叹气，目光依旧是淡淡的温柔，“白见泽，你锁不住我的。”

锁链最终没有套在他的手腕上，白见泽从背后抱着他，很紧很紧，下巴搁在肩窝的位置，冰凉的液体也顺着滑进去，下坠，一直滴到心底，“别离开我……我不想你离开，明明没有阻碍我们的东西了，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要死了。”

“没有人逃得掉。”沈渝忍着疼痛一点点漫上来，他在先前的混乱中藏下了一把刀，既然白见泽没有绑他的打算，他很快就可以杀了他，却还想再等等。

或许是因为少年身上的温度是他贪恋的，白见泽总是能让他做出一些违背理智的决定，他想再等等，在最后的30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