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烤麸,油爆虾,白斩鸡,最好再来一道酒香草头。”汪翎霏看着对方佝偻的背脊,不客气地报了菜名。
程铂桉他爸定住脚步,扭过头,看向她。突然之间,所有的矛盾和不解全都消融,仿若轻舟已过万重山那样。
他眯着眼,抬手指着她,佯装生气地用上海话回怼说:“吾刚额丝两道,耶尼三四恩额尼(沪语:我说的是两道,一二三四五的二)。”
汪翎霏注意到对方嘴上说着狠话,可眼里却饱含了笑意。她立马顺势回应:“亚索小气,撒宁噶尼亚饭就两道小菜?两道小菜切伐饱额呀,中浪向就么切饱。伐来塞么,酿BYRON帮侬,伊小菜扫得匣七好。(沪语:伯父小气,谁家年夜饭就两道小菜?两道菜吃不饱的呀,中午就没吃饱。实在不行,让BYRON来帮你,他烧菜手艺非常好。)”在她看来,平安夜就等同于中国的除夕夜,平安夜的晚饭大约也就是年夜饭。
“嗲伐撒了,当尼亚饭咧(沪语:哦哟,真当年夜饭了)!”程铂桉他爸说着就笑了出来,他卷起衣袖,指了指程铂桉,说:“进来帮厨!”
后厨猛火开炒,刺啦刺啦的热油翻炒声夹杂着程铂桉他爸骂程铂桉备菜慢,炒菜手势不对等各种言语。而店面里呢,汪翎霏则是主动提出想帮程铂桉他妈摆碗筷。
“霏霏坐,我去拿碗筷。”程铂桉他妈不再要求汪翎霏做她心目中的贤惠儿媳,因为她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她儿子的性命,谁都不可以欺负。
汪翎霏却拉住了程铂桉他妈,她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说:“不着急拿碗筷,他们应该还有一会儿。要不,先试试看我给您买的礼物?”
“什么礼物呀?”程铂桉他妈围着这间中餐馆一辈子,拮据的生活让她很少接触到奢侈品。所以,当她看见汪翎霏把包拿出来的时候,她眼中有惊喜,同时也藏着一抹不配得感。“这……不便宜吧。我平常要做活的,这么贵的东西富太太背可以,我就不像样了。”她与汪翎霏推脱,不好意思地拒绝试背。
“是BYRON挑的,他说这款好看我才买的。”汪翎霏搬出程铂桉,想让对方觉得这是儿子的心意,让她别拒绝。
果然,说到是儿子挑的后,程铂桉他妈就没有继续客气了。她小心地接过包,往身上背,然后对着店里能映出人影的玻璃反复照,叹气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和我不配。”说着,她看向汪翎霏,小声问:“BYRON和你在一起,他是不是一直在花你的钱?这个包很贵吧,多少钱?要好几万吧。”
“包还好,就几万块。BYRON和我在一起,他从来都不用我的钱,他很有钱,比我有钱。”汪翎霏暗想,这包确实是几万块,只不过货币单位是‘美金’。还有,她和程铂桉之间,是她一直在用他的,这包也算是她还他人情的一种方式吧。
“我知道你家很有钱,他是给你爸爸打工的打工仔。打工仔嘛,西装穿得再笔挺也还是打工仔,改变不了的。哪怕你家里人同意让他和你结婚,他也永远低你一头。我是做妈妈的,心疼儿子,怕他吃苦受欺负,我想你应该能理解。但是,他和我说,他好钟意你,希望我祝福他,我……”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而后慌忙解释说:“我不是想说你对他不好,也不是说你家怎么样,我……诶呀,我嘴巴笨,没读过什么书,英文也只是识听唔识写??,乡下人。”
汪翎霏怎么会看不穿对方今天的‘装腔作势’呢?其实,没有人是真正的坏人。“伯母,一直以来,都是BYRON照顾我多点。我和你保证,我会好好对他,不会让他受欺负吃苦。”她给出承诺,希望能抚平对方心里的不安。
“你们过得开心,过得好就行,我和他爸爸会照顾好自己。”程铂桉他妈也给出了她的退让。
随后,她拉着汪翎霏上楼,拿了一个红包给她。“你别看他爸爸讲话不好听,看起来不好相处,他特地叮嘱我准备一个红包。下午的时候闹了一点不愉快,我们也很羞愧。红包里的钱不多,但是我们老两口的心意,希望你不嫌弃。”
说话间,汪翎霏的眼神看向对方手里的红包,只见那红包鼓胀得快要被撑破。顺着红包炸开的一角,她能看出这是一沓厚厚的美金。她毛估估,对方手里这一沓美金少说有两万块。
“伯母,这是你们的辛苦钱,我不能收。”她不能要老两口的养老钱。
可程铂桉他妈却坚持把红包塞给汪翎霏,并说:“你说BYRON照顾你多点,那是你给他面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其实是你照顾他更多呢?他一个人在上海,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上忙也照顾不到,只能靠你。钱不多,你别嫌弃。你收好它,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