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灶台上的猛火发出嗡嗡的声响,随着锅铲和热油在锅里产生摩擦碰撞,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炒菜没一会儿就出锅了。
“火候不够,你总是这样,太心急。”程铂桉他爸站在一旁看程铂桉炒菜,他像个老师傅那样皱眉点评,眼里全是不满意。
程铂桉一手锅一手铲,快速装盘,并说:“炒素本来就要快,再炒就塌了,口感会差。现在正好,能保留鲜脆嫩的口感。”
“你总有自己的理由。个么你觉得你炒得好,怎么不见你回来把我这个店做起来?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帮别人赚钱赚得盆满钵满,怎么不回家帮自己家里做?做好了,还不是你的?”程铂桉他爸借着开玩笑,把心里话说出来。
可说出来又能怎样,程铂桉不会回来,这是既定的事实。所以,话说出口后,他就又转移话题,有意绕开,说:“小姑娘家里人来我们这里两三次了。第一次的时候,找了个穿着打扮像是律师一样的人,进来要了一碗面,打听了两三句,总体还算客气。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心想我们在这里也没和什么人有接触,更不可能有结仇这些。我当时就猜,应该是你在外面和人家有什么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听你提?”程铂桉把锅放到水池那边冲刷洗净,皱眉问:“那个律师说什么了吗?”
“快两个月前了吧,不,不到两个月,好像是11月中下旬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对方来就是打听了一下我和你妈,还有一些你的事情,别的没说。不过是一碗面的时间,吃完他就走了。”程铂桉他爸回忆了一下,简单回答。
程铂桉估算时间,差不多是他和汪翎霏刚认识的那会儿,也是他刚入职汪氏的那段时间,他猜可能是刘丽芬找人来打听他。“那后面两次呢?什么时候,来了什么人?”他把锅放回灶台,继续问。
“呵,后面两次就过分了。差不多是一个礼拜前,他们找了华人帮派,说了很多威胁人的话,嚣张得要命。”程铂桉他爸提起就来火,他掏出手机放出他偷偷录下来的录音,说:“我断断续续录了两三段,喏,你听,说什么你在上海找人家茬,他们就来这里找我们的事情。让我告诉你,把事情做绝了,他们不会让你好过。”
录音不长,每段也就三四分钟。程铂桉听得眉头紧蹙,他估摸这应该是刘康找的人。他把他爸的手机拿来,顺手把录音转发给自己,说:“录音给我,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别管。最近你和我妈都早点关门,注意安全。”
“你在上海是惹了什么事情吗?”程铂桉他爸虽然平常不会过问儿子太多,但事情发展到有人找上门来,他想他还是有必要问一句的。
程铂桉看着铁锅里的水汽逐渐被大火烧干,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起锅烧油,语气轻松地回答:“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工作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不管是大麻烦还是小麻烦,你自己当心一点。你是和钱打交道的,钱这个东西和人性搭嘎。搞得好,就是大家一起赚钱,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钞票呢,想赚总是能赚到的,但是命没了,赚得再多都没用,全成废纸。”程铂桉他爸大约能猜到程铂桉遇到了什么‘麻烦’,大抵就是‘断人财路’的那些事情。
“我心里有数,不用你说。”程铂桉藏着心绪,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与此同时,他双目盯着锅里的油,当见热油微微冒出热气的那一刻,他即刻就将准备在一旁的鲜虾倒入油锅,快速翻炒。
“火候过了!赶紧下料,手势再快一点!”程铂桉他爸站在边上,看得频频皱眉,恨不得自己上手来做。
大火沿着锅边的热油,炒进了菜里,程铂桉听着他爸的催促声抄起锅勺就是下料,哐哐几下,一锅油爆大虾就这么出盘了。他瞧着碟子里鲜红油亮的虾子,浅笑说:“确实是火候过了,好多年不炒了,手势生疏了。”
程铂桉这一手做菜的手艺全是在这间后厨里练就的,就和所有唐人街长大的小孩一样,他的童年闲暇几乎被帮工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