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意笑了笑,眼睛里盛满促狭。
“若是不好意思,再陪我跳一曲,就当是抵账了,如何?”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纠正:“我才是客人,哪有客人跳舞的道理?”
说完又转头,对一脸为难的掌柜吩咐:“叫你们老板来下吧。”
房间突然安静几分,尽欢的茶壶放下了,饶有兴致望着我。
掌柜的脸色变了,小心翼翼问:“姑娘认识我们东家?”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尽欢突然插话。
“她喝多了,酒还没醒,我送她回去再睡一会。”
转头对我眨眨眼,我被他半拉着站起来,头重脚轻,酒意又涌上来,脚下踉跄了一下。
“小心。”
被他及时扶住后,两个人跌回凳子上,掌柜犹豫完,还是转身离去。
“我没醉...”
话没说完,又往旁边倒去,尽欢低笑出声,干脆揽过我的肩。
“是是是,没醉。”
他身上的梨香味混着晨露,意外地好闻,我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靠着他。
“你干嘛帮我?”
“见不得美人受窘。”尽欢答得很快。
我忍不住抬眼看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确实好看得过分。
“你才是美人。”
“在看我?好看吗?”他凑近,鼻尖蹭到我的脸,“那...花堪须折直须折?”
“自恋。”我慌忙别开眼,肚子不争气叫了一声。
尽欢笑得更开了,继续殷勤往碗里布菜,举起汤勺要喂我。
“饿了吧?快吃。”
“不了不了。”我推辞,舌头有些打结,老实承认,“我不能吃,因为我没有银子。”
“还挺有自知之明。”尽欢闻言失笑,吹了一口汤又来,“我有啊,想要都给你。”
“每次来找你的姑娘没钱,你都帮忙付吗?”我听到这话,耳朵莫名其妙发烫。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
“暂时没碰到过没钱还叫这么多人陪的客人,喝了吧,头疼会好些。”
汤碗里飘着几片嫩黄的姜丝,我接过小口啜着,暖意从胃里扩散。
“掌柜去搬救兵了,你可想好要不要我帮忙。”
尽欢边说边支着下巴看我,眼里带着笑,我突然问。
“你到底是谁?”
他挑眉:“尽欢啊,芙蓉楼的琴师。”
“琴师哪来这么多钱?”
“这个嘛...”说话时拖长音调,夹起片鹅肉塞进我嘴里,“你若留下来,就告诉你。”
话里带着蛊惑,一双眼实在勾人,看得人缱绻缠绵,轻轻瞥上这么一眼,就令人意乱情迷。
我闭上眼睛,尽欢顺势搂紧,继续问:“可愿意?”
“我也好想认认真真谈场爱,再全心全意付出,就算以后不在一起都可以.....可我已经到了不悲不喜的年龄,没有爱人的能力了。”
我摇着头说完,从他怀里起身,喝了一口茶,又听见他说。
“你没有,我有啊,钱、爱、人,你要哪样?任卿索取。”
“这个世界也太荒谬了。”我被他话惊到了。
尽欢不在意:“可人生是美好的。”
“道路是曲折的。”
“前途是光明的。”
我嗤笑:“你房间放着很多诗集,看得出来文采斐然,为什么躲在芙蓉楼里当琴师?”
尽欢也笑,倒了杯酒喝,眼犯桃花:“忍把浮名换浅吟低唱。”
在我们拌嘴时,掌柜领着一位锦衣白袍的年轻公子从外面进来。
“东家,就是这位客人,她...”
尽欢眼波流转间忽然正色,朝我身后微微颔首。
我漫不经心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见掌柜引着人进来。
一袭月白锦衣,腰间悬着一枚青玉坠子,行走间玉佩纹丝不动。
待人走近,我醉意的眼神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