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剑眉入鬓,两眼含霜,简直是宸云的翻版!
眉宇间的英气,挺拔的鼻梁,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样。
若不是亲自送宸云出去的,几乎要以为是本人站在面前。
来人在对面坐下,审视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姑娘,可是要派人去通知你家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酒意也散了大半,瞬间明白过来。
这怕不是宸云的儿子,控制不住打了个酒嗝,尴尬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和你父亲还真像。”
他原本在审视我,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惊讶起来:“姑娘认得家父?”
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往包里掏啊掏。
终于摸到那块芙蓉楼的玉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可认得?当年你父亲给的,说是拿这个,可以在芙蓉楼白吃白喝,不知道你认不认。”
这块玉牌是当年宸云送的,应该可以证明我在芙蓉楼的特殊身份。
他脸色霎时变了,伸手想碰玉牌,又在半空停住,惊讶的说不出话。
想来宸云走前告诉过他什么,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
盯着玉牌看了许久,忽然示意掌柜和一脸正经的尽欢出去,又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周围人散尽,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时,少年才艰难地开口。
“家父走前曾交代,若有人持此玉牌来寻,必以贵客相待。”
我望着与故友相似的面容,喉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
见我不说话,他坐过来一点,神秘兮兮问:“你……不会就是那个……叫未来的天外之人吧?”
宸云竟然把这个也跟他说了,我把玉牌随意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淡淡道。
“自信点,改成肯定句。”
他闻言更加震惊了,像是要重新认识我一般,上上下下打量。
我心中了然,被他看得发毛,干脆主动提问打破沉默:“你母亲呢?”
他眼神黯淡了下来,垂下眼帘答得干脆:“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了?”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惋惜,算起来也是死了,忍不住追问。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他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我还有个姐姐。”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到我面前,信封发黄,感觉有些年头了。
“晚辈叫轩辕隐踪,母亲临终前曾要我转交给你,说以前欺骗过你。”
我拿起信封,却没有兴趣打开,在烛火上直接点燃。
信笺蜷曲,最后化作几片灰烬,盯着那点残火看了许久,直到指尖传来灼痛才松手。
“物是人非,以前凡事都想要个答案,现在才明白,很多东西都是悄悄结束的,哪有什么答案。”
我喃喃自语,四百年了,当年执着于每个答案的人,如今连真相都懒得再看一眼。
隐踪欲言又止,看着我烧掉他母亲临终托付的信,最终深深作了个揖。
“前辈若不嫌弃,就留在芙蓉楼吧,还未请教...”
“叫未来就行。”
我下意识用了当年的称呼,话出口又觉不妥,都大了他们一辈了,又补充。
“未来姑姑。”
隐踪怔了怔,笑了,这一笑冲淡眉间的冷峻,多了几分少年意气,这个表情更像宸云了。
“未来....姑姑请,改日长姐回来,定来拜访。”
说着起身招来掌柜:“给这位....贵客安排最好的上房,再备桌醒酒汤。”
隐踪继承了宸云的意志、容颜、责任,有了他这层关系,我在芙蓉楼重新住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找我结账,也没人敢打听我的来历,可以随意挥霍。
想不到啊,世事变迁,可以人非,但物能永恒,精神能永恒。
生命延续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老了后有个年轻人在跟前晃。
就好像年轻的自己重新活了一遍,没人认得我这张脸,却认得这块小小的玉牌。
放任自己沉沦,醉倒在往事的余温里,每日在芙蓉楼里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终于过上了左拥右抱的生活,也突然间明悟一般,以前是很讨厌这种奢靡混醉不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