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却喜欢了起来。
看来人们并不是恨封建王朝的皇帝,不恨贪官污吏,不恨有钱人,只是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美酒佳肴,莺歌燕舞,一个个新鲜的面孔,是那么陌生,那么年轻。
芙蓉楼的灯火永远那么亮,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躺在尽欢怀里,摸了下另一个少年的脸问:“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老妖婆,昏庸无道的老妖婆?”
尽欢喂我吃酒,竟大言不惭说:“反对昏君,理解昏君,认同昏君。”
“成为昏君,超越昏君。”我笑得停不下来,又是醉生梦死的一天。
可四百年的记忆啊,该要怎么遗忘?
抱着尽欢斜倚在舞台二楼的栏杆旁,一边品美酒。
一边欣赏楼下美女们曼妙的舞姿,窝在他怀里喊。
“尽欢!再来一坛!”
“先尝尝这个,今早才摘的。”
他眉眼总带着笑,天天逗人开心,是这个月以来,唯一对我口味的人。
隐踪有时会过来坐坐,见到我们这样欲言又止,不好劝我,只能劝尽欢。
尽欢跟隐踪是好友,不仅不听,还说他嫉妒,把隐踪气个半死。
舞台上,十二个身着彩衣的姑娘正随鼓点旋转,裙摆如盛开的牡丹。
“看那个穿绿纱的!”尽欢突然在耳边低语,指了指下面的客人,“老偷瞄你。”
“确定是在看我,不是在看你?”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对上一双含情目。
正要调笑,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刺破靡靡之音,低沉婉转,如泣如诉。
吹箫的人好像在生气,在控诉无尽的悲伤和愤怒。
楼下的舞步顿时乱了,有个穿彩衣的姑娘甚至惊得跌坐在地。
“谁在吹?”我放下酒杯,凝神倾听。
箫声越来越急,里面有春之柔情,夏之炎炎,秋之惆怅,冬之肃杀。
一曲完肝肠断,一抹映红色。
“像是从对面传过来的...”尽欢抱着我缩缩脖子,假装害怕。
我摇摇晃晃直起身,醉眼朦胧间,看见对面栏杆处,立着个红色身影。
手持一管青玉箫,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白玉似的下巴。
就在眯眼想看清时,一段箫声又破空而来,这次近在咫尺。
音调里带着质问,像是要把魂魄都揪出来审问一番。
舞姬们惶惑挤作一团,乐师们抱着乐器不敢作声,箫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察觉到危险,尽欢将我拉到身后,同时甩出三枚银币,直射过去。
银币破空而去,却在距离那人三步外突然转向,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尽欢见此收了嬉笑神色。
箫声裂,剑气寒,刹那间,惊觉寒光扑面而来。
危险直逼我们,本能拽着身边的尽欢往后退去,躲开这一击。
刚才吹奏箫音的人已经站在对面了,红色的广袖随风扬。
手持冷剑直指我和尽欢,烈眉独凝,鞘布寒裂。
“我的半条命,就换你在胭脂堆里烂成泥?”
这时隐踪及时出现,执剑格挡在前,两剑相击发出铮鸣。
待尘埃落定,才看清来人的面容,是溪颜。
那些月下对酌、雪间听琴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眼前。
溪颜把玉箫别进腰间,收回剑,目光越过隐踪直直看向我。
“南柯一梦是你,怦然心动是你,别来无恙也是你,知不知道我的释怀装了多少思念?”
我喉头发紧,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他。
四百年前的冬天,就是这只执剑的手为我割开自己心口。
当时袖口沾着血,却笑着让我别怕,可现在眼里翻涌的情绪,浓得让我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