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朝时,御史们纷纷上书弹劾,镇北侯府纵子行凶,连带着池家也被牵连其中。
池巍山在朝堂上,三言两语将这件事从打架斗殴定性为对方挑衅在先,为女儿名声考虑,不宜宣扬结束。
但下朝后,皇帝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
镇北侯府后院,谢云昭被罚在廊下跪着抄书。
池婉蹲在他旁边,而郑清宜则捏着芙蓉酥悠闲咬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谢云昭瞧见她那样子,忍不住冷哼一句:“有些人好没良心,我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心情吃糕点。”
郑清宜听罢,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芙蓉酥,拍了拍手指的碎屑,眉眼弯弯道:“我这不是在给你精神上的的安慰嘛,你看看,这罚跪都有美人相伴,美食飘香的,这可是京城独一份的吧?这还满足?”
旁边的池婉噗嗤笑了,看见谢云昭扭头,又急忙忙拿着帕子掩面,“对啊,谢云昭,清清说的对,凡事呢你得往好处想,而且这件事本就是我连累了你,我回头跟姑姑说一说,不该罚你这么重的。”
“你说什么说。”谢云昭脸色忽而沉重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母亲罚我,又不是因为我打人。”
“那是因为什么?”池婉不解,“难道不是你教训那些人的事?”
“不是。”
“那是……”
“哎呀。”
池婉还想追问却被谢云昭给打断了,“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行不行?说了跟你没关系!”
郑清宜见状急忙打断两人,“行了行了,你俩啊一言不合就开吵,要我说,有这功夫都够炖个汤喝了。”
谢云昭这边又扫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说的跟你没事人一样,你当时也不说拉着点……”
郑清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本正经道,“大少爷,我只是说咱们去看看热闹,也没说自己去当热闹啊,再说了,就当时你那脾气,我拉的住么?何况……”她顿了顿又说,“谢大公子这十足的正义感,恐怕婉儿在场都未必拦得住呢。”
这话听着像责怪,实则暗地里夸了他一番。谢云昭摸了摸鼻梁,继续翻了一页,“你倒是能言善辩。”
“那是。”郑清宜看着日头渐升,拉着池婉寻了个阴凉处待着。
谢云昭直挺跪在地上,膝盖都有些麻了,可没有谢西棠的吩咐,他是不敢挪动分毫的。
池婉终究还是有些心疼,忍不住走过去蹲了下来,手中不停绞着帕子,“谢云昭,姑姑那边我去说,你先起来吧……”
“起什么起。”谢云昭头也不抬,笔尖却微微轻顿,在纸上落下一道墨点,“母亲罚我自有她的道理,这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你今日来看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快回去坐着,我这好不容易才有点状态。”
虽然谢云昭说话听不出半分情意,可池婉却能明白他的用意,这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她起身站了起来,裙摆微扬,似乎是在为谢云昭做的一切道谢。
郑清宜默默看着这一幕,忽而感觉甚是有趣。
“哎,谢狐狸,要我说,你这为了婉儿,不惜得罪半个京城的御史大夫们,也是勇气可嘉了。”
谢云昭笔下一顿,抬眼瞪她,“糕点不够你吃了?”
“哦——”郑清宜拉长调子,“不是为了婉儿,那又是为了谁?”
这下谢云昭真的急了。
“郑清宜!”
“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她撇了一眼谢云昭,看见他的眼神挺吓人的,赶紧转移了话题,“婉儿快回来,别打扰了谢大公子抄书,咱们乐咱们的,不管他。”
“好。”池婉转身要走时,裙摆扫到了谢云昭的手背,他瞬间一抖,笔尖歪了下去,在刚写好的两行字中拖出一条明显的墨痕来。
“哎呀,你看。”他手扶额头,干脆把笔放在一旁,拎起那页纸来,“废了,又白写。”
池婉愣在原地,皱了皱眉,有些哽咽,“我……我不是故意的,谢云昭,对不起。”
不知何时,郑清宜从旁边跑了过来,把池婉往身后拉了一下。
“哎哟,废了就废了呗。镇北侯府还缺这一张纸不成?纸不够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一仓库来,保证够。”
谢云昭干脆扭头不看她。
她也不气,冲着池婉嘻嘻哈哈,说话间就从谢云昭的手里抽走了那张纸,不一会儿她又变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鹤在手中,重新把纸塞回了谢云昭手里。“喏,想飞就得自己有翅膀,不然废纸一张,没什么用处,只能扔了。”
谢云昭看着手里的玩具,咬牙切齿道,“那我还要谢谢你喽?”
郑清宜云淡风轻摇头,“不必,等侯爷回来,你就说这是你抄书后琢磨的新玩意,她肯定喜欢!”
谢云昭捏着这只鹤,心思不知不觉竟飘向了别处,总感觉郑清宜说的是歪理,可又感觉有点道理。
日头越来越高,瞧见两个姑娘热的只摆手,谢云昭放缓了语气,“去廊下坐着,你们一个两个都站在这,我都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