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似乎感应到了裴衍的心思,有些不耐,打了个响鼻。
裴衍立马伸手,轻轻安抚,拍了拍它的颈部,让它安静片刻。
马车上,池婉的声音拔高了两分,“清清,你在胡说,信不信我把你从马车上扔下去啊!”
“哎哟哎哟。那正好,你家裴衍在外面刚好接住我,我才不怕呢——”
“郑清宜!”
裴衍别开眼,转头去看街上的铺子。
他放缓了速度,拉开了与马车的距离,车上的声音变淡了许多。
他生来属于战场,现在属于小姐,若能一直如此,他也不介意一辈子都守着她。
可小姐愿意吗?
他想不出来答案。
马车走到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裴衍翻身下马,提前在池婉下车前帮她掀开了帘子。
池婉从车里探出头来,跟他对视的一瞬间似乎有些羞涩。
方才她还在跟郑清宜数落裴衍的呆笨,如今正撞上哪有不心虚的。
“到了啊。”
裴衍只装着不知晓的模样,垂眸道,“嗯,小姐慢些。”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忽而感觉不妥,又手握成拳,翻了手臂。
池婉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后搭了上去。
她下来时有些不稳,差点摔了,裴衍立刻稳稳托住她的手。
池婉嘴角轻轻上扬,下车站稳后松开了手。
郑清宜在马车上将一切看的一清二楚,她此刻探出头来,冲着池婉眨了眨眼。“可以啊。那我就回去了?”
池婉站在门口,挥了挥手,“不送。”
郑清宜有些失望,一个劲趴在窗边叹气,“哎,某些人啊,可真是重色轻友呢!”
池婉笑眯眯道:“嘿嘿,那下次有好吃的,不给你了。”
“别别别。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她看向池婉身后的裴衍,冲他说着,“裴衍,你可得替我好好照顾我家婉儿,知道吗?”
裴衍闻言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请郡主放心。”
郑清宜眯着眼睛将他打量了一遍,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不太满意,她特意又敲了一遍重点。“记住哦,我说的是好好照顾哟,你本人哦~本郡主的意思,你明白吧?”
裴衍再次拱手道,“是,裴衍明白。”
这回,郑清宜才点点头,“嗯,明白就行。”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郑清宜虽然一再说不用送了,可池婉仍旧站在门口,冲着她的马车挥手,直到马车拐了弯,她才把手放了下来。
一转身,裴衍刚好站在她身后,给她惊了一下。
“你怎么没进去?”
裴衍认真回答,“守着小姐。”
池婉仔细琢磨这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看裴衍,顿时又暗自窃喜,“都到家了,有什么好守的。”
裴衍又不说话了。
池婉总觉得应当给裴衍立个规矩,下次再不讲话就给他送去茶楼,那里的说书先生应该缺个代班的。
好在裴衍脾气好,日常又像个哑巴,无论池婉怎么折腾,他也随时随地跟在她身边,好像一直都在。
今日在侯府陪着谢云昭磨了一整天,这回来以后,她刚要准备回院里了,却不巧碰上周家的人。
这巧也不巧,那一群人似乎就隔着不远,像是在有意等着她一般。
“夫人,婉儿小姐回来了。”
池婉脚步顿在原地,瞧见台阶上的两位妇人,眸色沉了下去。可礼不能废,她走上前去,淡淡朝着眼前人唤了一句。
“周伯母安。”
周夫人亲热上前,拉着池婉就要往厅里走。
裴衍正欲跟上,却被周夫人身旁的婆子给拦住了。
“站住,没看见我们夫人要同你家小姐说话吗?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裴衍盯着那婆子的胳膊,身形未动。
池婉被周夫人拉着脱不开身,听见这声音顿时急了,脚下一顿,手腕在周夫人手中挣了挣,却没挣脱。
“婉儿,刚还跟你祖母提到你的手艺呢,上次送去的桂花糕比咱们府上的厨子做的还要好……”
没等到池婉的吩咐,裴衍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台阶下,依旧垂手而立,目光望向厅里。
池婉被周夫人拉着往厅里走,侧头时余光扫见台阶下那道身影已经退进了阴影里。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下一刻就被周夫人拉进了门,那扇厅门在身后虚掩上来,把她和他隔在了外面。
那婆子瞧他还算识相,也不再计较,转身进了厅里。
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抬头瞧见他,也不敢多看,只匆匆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厅门终于被推开了。
池婉脚步比较匆忙,她刚出来,身后就传来周夫人的追问:“婉儿,那下次你可一定要去府上玩哦。”
池婉强撑着笑容,“有空的话,婉儿定然同祖母一块前去拜访伯父伯母。”
随后便快速关了厅门。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跑下了台阶,径直走到裴衍面前,站定。
她就这么抬头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别人不让你进你就不进了?你就这么听别人的话?”
裴衍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不想小姐为难。”
池婉眼睛一红,胸口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一半,可她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两句,“我有什么为难的,顶多被祖母说两句没事的。”
她说完这话,其实心里有点发虚,可面对裴衍,她还是硬着头皮保证,让裴衍安心。
裴衍没说话。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