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汀雪笑眯眯从远处跑来,“小姐,你终于回来啦~”
池婉冲她摆摆手,“你先不用伺候,我跟裴衍去厨房一趟。”
汀雪很快明白,识趣走开了,临走还不忘瞥裴衍一眼,偷偷笑着。
裴衍刚想问什么事,就已经被池婉拉着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她的动作再自然不过了,可裴衍还是感觉像第一次,那种猛然心间被什么东西给击中的感觉。
小厨房此刻并无人,池婉领着裴衍走了进去,随后她观察了一下周围,将门轻轻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声清响,让裴衍一瞬间有些失神,他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
而池婉则踮着脚从柜子上取碗,够了半天她够不上,回头瞪了一眼裴衍,“裴衍,你杵着干嘛呢?过来帮帮我呀。”
裴衍两步上前,胳膊从她身侧越过去,轻松够到了那只碗。他退回来时,手背无意间擦过她的发顶,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把碗递到她手里,“给。”
池婉接了碗没立刻转身,仰头看了他一眼。
“我真有时候怀疑你是故意的。”
裴衍立刻辩解,“不是。”
“我才不信。”
池婉翻着柜子,指尖碰到一包绿豆时停了一下。暑气还没散,夜里煮碗绿豆汤搁井里镇着,明早喝正好。
她抽出那包绿豆,又摸到一袋百合干,回头冲裴衍扬了扬,“煮个绿豆百合汤,怎么样?”
裴衍走上前,拿下她手中的东西,“我帮你。”
池婉松了手,笑嘻嘻盯着他,“你会弄吗?”
“不会。”
“……”
池婉沉默一瞬。“那你接那么快做什么用?”
“帮小姐。”
行吧。这个回答,池婉只能无奈。
不过,既然裴衍乐意动作,这次池婉就当回指挥。
不过裴衍生火烧柴的动作倒是利落,池婉暗暗夸赞。
池婉把绿豆洗干净后放在盆里,端来了锅前,“煮绿豆要小火才能出沙,你要看好点哦。”
裴衍“嗯”了一声,重新蹲回灶前,把几根粗柴抽出来,只留了细枝慢慢烧。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他垂着眼,神情专注。
池婉站在灶台边洗绿豆,水哗哗地响着,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灶火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裴衍。”
“嗯。”
“以前你在军营里也是这么听话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裴衍想了想,“看对谁。”
池婉盖上锅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垂眼看着他,“那对我呢?”
裴衍抬头,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小姐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要是不让你守着了呢?”池婉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灶台的边沿。
裴衍沉默了几息。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他低下头,把一根快要烧尽的柴往里推了推,“那也守着。”
“为什么?”
“习惯了。”
池婉没再追问。她转过身,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水刚刚冒起细小的气泡,绿豆沉在锅底,安安静静的。
她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也平平的,“习惯挺好。”
裴衍蹲在灶前,握着火钳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应了一声,“嗯。”
锅里渐渐咕嘟起来,绿豆的清香混着水汽漫开。
池婉转头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势,“火可以再小一点,闷着就行。”
裴衍拨了拨柴火,火苗慢慢矮下去,灶膛里只剩红亮的炭光。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安安静静地冒着热气。
厨房里一时间没人说话。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衬得屋内的安静愈发分明。
池婉的胳膊挨着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感觉到彼此身上传来的热意,分不清是灶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婉先动了,她偏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点皂角的淡香。
裴衍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松下来,他没有动,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最终落下去,指尖碰到了她的袖口。
池婉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就靠一会儿。煮汤要等呢。”
裴衍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碰到她袖口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搭在灶台边沿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掌心拢着,指尖微凉。
锅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地响着,带着冰糖融化后的丝丝甜意,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萦绕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很久,池婉才小声说了一句,“裴衍,你手心出汗了。”
“……灶火太热。”
池婉闷在他肩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手却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与他十指相扣。
恰在这时,灶膛里一根未烧尽的柴“啪”地爆出一声脆响,像什么被惊醒了似的。
池婉被这一下震得肩膀轻颤,裴衍条件反射般侧了半步,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已利落地扫向了厨房门。
门外安安静静,只有夜风穿廊的呜咽。
池婉探出头,看着裴衍绷紧的后背和肩膀,心里那点被吓到的惊慌忽然散了,她垂眼看了看两个人还交握着的手,方才那一瞬,他竟没松开。
“……你反应真快。”
裴衍这才回过头来,眼底的锐色已褪干净,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温沉模样,“吓到了?”
“有点。”池婉老实承认,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有你在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