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池婉动了动手指,黏黏糊糊追问,“裴衍,汤煮好了吗?”
裴衍说着,“没呢。”
此刻,锅中的豆子早已翻涌成花。
次日,池婉又被祖母叫去了正厅。这次与昨日不同,周文璟也在。
从昨日的聊天中,池婉就猜到了,祖母大概是看中周家了,如今周家风光不说,周文璟也算是个翩翩公子了,“周公子这般人才,咱们婉丫头嫁过去也算有福了。”
池婉听见这话,端坐在一旁笑,“祖母,婉儿还小,想多陪您两年呢。”
虽然大家都知晓这是客套话,可周夫人还是脸色变了变,她寻了个借口让池婉同周文璟出来,估计是想跟祖母又说些什么。
不过,这个池婉也不想多考虑,她如今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是绝不会听从家里的安排的。
她同周文璟并肩于廊下,两人倒也算十分有默契,彼此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那屋檐下出现了一道身影,池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周文璟这才开了口,“这是家里的意思,希望池小姐不要误会。”
池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会。”
她很早就说过自己没这意思,如今周文璟不劝说家里人,反而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一句,其中的意味有点让人难以琢磨。
“其实,单论家世而言,周某倒是与池小姐挺相配的。”周文璟看了一眼池婉,见她不语,又补了一句,“不过,周某这是个人拙见,还望池小姐不要介意。”
她介意又如何呢?
他就不会说吗?
池婉瞧了一眼旁边的人,顿时感觉这人多少有些无趣了。她瞬间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心思,那些投石问路的做法,都仿佛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人,想必从未想过帮自己,不过是在想方设法替自己谋一条阳光大道罢了。
“怎会。”池婉语气淡淡,“周公子说的极对,门当户对的姻缘的确是好的。可你想过吗,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感情叫做你情我愿?”
周文璟微微一怔,他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池小姐这话,周某着实不太明白。”
裴衍不知何时来到的池婉身后,他手中端着一只瓷碗,朝着周文璟点点头后,语气认真道,“周公子不明白,在下说给公子听,方才公子说的句句在理,可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家小姐是个人,她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是可被随意摆弄的物件。”
周文璟看向裴衍,眉头微蹙,又看向了池婉,“看来池小姐的这位护卫是要为你打抱不平了?”
“不敢。”裴衍细心将汤送到池婉的手上,“刚从井下拎上来的,特意加了桂花。”
池婉接过碗,轻轻尝了一口,清凉又甜蜜,她没看周文璟,只轻语,“周公子,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为难,只需你与家中说清楚,是我不愿,与公子无关。”
周文璟沉默片刻,终究拱手道,“周某明白了。”
两人等周文璟走了,这才放松了下来。
池婉瞪了一眼裴衍,“你平时话不多,今日居然这么会说了?”
瞧见池婉喝了两口,裴衍顺手将碗接了下来,放在手中,垂眸道,“看对谁。”
池婉偏头看向他,日光从廊檐洒下来,落在他的衣摆上。“对谁有何区别?”
“自然有。”
“嗯?”池婉还在等他的下半句话,裴衍突然又不说话了。她忽然抬起头,貌似有些诧异,“就没了?”
裴衍认真捧着点点头,“嗯。”
期待了半天,结果还是三个字来打发她。
“裴衍。”
“在。”
“我怀疑你在戏耍本小姐。”
“方才你说的一本正经,我还以为你要讲出一番道理来,结果——”池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体察到的嗔意,“你就给我这个回答?”
“我没有。”裴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是方才要说的都说了,我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了。何况,小姐这般玲珑心思,应当也猜到了。”
“你……”池婉被他这一句话给堵住了,实在是生气也不是,不气也实在有些难受。
知道裴衍是个闷葫芦,可池婉没想到,自己对着这个闷葫芦敲了半天,还是滴水不漏。
廊下的风又吹了过来,池婉转头看他,“这汤很甜,你尝过了没有?”
裴衍摇了摇头,“第一份就拿给小姐了。”
“那你尝尝。”
“好,我稍后去盛一碗。”
池婉悄悄挪近了一分,放软了声音,“这有啊。你干嘛……去。”
裴衍先是沉默了一瞬,继而有些震惊抬眼看向她。
池婉把裴衍手中的碗往他怀里推了推,默不作声,心思却无比明显。
“小姐……”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点发紧的涩意,“这碗您喝过了。”
池婉被他这话说得耳朵尖一热,但手上没缩回去,反而又往前送了半寸。“喝过了怎么了?你嫌弃?”
“不是。”裴衍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怕她误会什么。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只青瓷碗里浅碧色的汤水上,桂花碎末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像极了他摇摆不定的思绪。
“这不合规矩,小姐。”
池婉凝眸望向他,语气有些委屈,“你果然还是嫌弃,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