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回到静尘轩,坐下后烦心揉了揉眉头。
他好像是有点多管闲事,给自己招惹了一个麻烦。
陈靖不久端着碗,慢悠悠走了进来。“气的自己的药也不喝了?”
裴衍放下手:“来历不明的人,放在身边就是隐患,尤其小姐如今处境艰难。”
“嘿。”陈靖笑了一声,“你捡人家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嫌来历不明?”
裴衍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陈靖咳嗽了一下,“快喝完药,老头子好交差。”
裴衍接过药,一饮而尽。“麻烦陈伯了。”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下次可以私下说,那孩子身子还虚着呢,扛不住一点打击的。”
“……”
陈靖叹了一口气,“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那孩子还求我帮忙,看看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衍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我说没有,”陈靖哼了一声,“你恩人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回头就好了。”
“陈伯,”裴衍打断他,“我……”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陈靖摆摆手,端着碗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想了一会儿,裴衍还是决定等他好了就送走他,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牵连的是池婉,他绝不能让她冒险。
一夜过去。
第二日他早起后,却发现静尘轩的门口缩着一个小身影。
小乞丐身上套了一个明显大号的棉袄,想来是陈靖从别处翻来的衣服。
“你……”裴衍低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九搓了搓冻红的鼻尖,小声说:“天没亮就来了。”
裴衍表情冷了下去,“你是想让我心软吗?”
他站起来,棉袄太长,下摆拖到膝盖以下,显得他整个人更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裴衍嫌他碍事,又补了一句,“不是,等我好了我就自己走。在这里,可以多看你一眼,毕竟我想记住救我的人长什么样子。”
裴衍紧紧盯着他,握紧了拳头。“多此一举。”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是哪里的?”
小乞丐乖乖回答,“我叫小九,今年八岁,我不知道家是哪里的,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后来主人家嫌我病了花钱,就把我扔了。”
裴衍的眉头紧锁,心里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些隐隐约约作痛。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你原来主人家姓什么?”
小九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很多的石榴树。”
这些信息,似乎没什么有用的,裴衍在心里记下这些,想着等日后再仔细查验。
他侧开身,“进来吧,外面不冷吗?”
小九却没动,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真的……不会现在就赶我走吧?”
裴衍看了他一眼:“等你病好利索了再说。”
小九得了这句话,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眼睛弯了一下,乖乖跨过门槛进了静尘轩,又自动自觉地贴着墙根站好,不挡路也不乱碰东西。
不一会儿,惠儿送来了日常的早饭。
惠儿送完食盒,丝毫没有过多追问,只传话。
“裴侍卫,小姐让你用完饭后去偏厅见她。”
“好,多谢惠儿姑娘。”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回头看了一眼还贴着墙根站得笔直的小九,扬了扬下巴:“过来。”
小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碎步挪了过来,在桌边站定,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眼睛却忍不住往食盒里瞟。
裴衍把其中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又掰了半个鸡蛋搁在碟子里:“吃吧。”
小九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我吃一个馒头就饱了,这些留给你。”
“我让你吃就吃。”裴衍已经坐下来端起了自己那碗粥,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要是不吃就可以出去了。”
“我吃我吃。”
小九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双手捧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吃到一半,小九忽然放下碗,小声问了一句:“你昨天说的……等我好了就送我走,是真的吗?”
裴衍夹酱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喝了一口粥,声音闷闷的:“那我能多留几天吗?就几天。等我帮你干完活把饭钱还上,我就自己走。”
裴衍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先吃饭。”
等吃完饭,裴衍站起来取了挂在墙上的外袍:“我去小姐那边回话,你去找陈伯,让他给你再煎一副药。”
“嗯!”小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着裴衍,“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衍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回来,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小九的头瞬间垂了下去。“哦。”
-
偏厅。
池婉立于案前,手中拿着一份信笺,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将信递了过去。
“裴衍,你看一下这个。”
裴衍接过,目光扫过几行字迹,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么快。”
信上写明,周文璟如今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做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裴衍捏着信纸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池婉当机立断,“这两天就送祖母离开,对外就称病不见人。”
“可是小姐,城门早被兵马司的人控制了。”
“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