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着你。”

“不行，这次你亲自护送祖母出去。”池婉抬起眼，“祖母年纪大了，留在城里太危险。她走了，我才能专心处理剩下的事。”

裴衍沉默了一下：“老夫人不会走的。她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在城里。”

“所以不是她走。”池婉说，“是你送她走。你跟她说是我的意思，她会听的。”

裴衍死死盯着池婉，“那你呢？”

池婉转回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留在城里。周文璟被盯住了，康王还在宫中，我走了，池府必遭殃。”

“我不走。”

池婉转过身看向裴衍，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可此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裴衍……”

“我说了，我不走——”

池婉走近了一步，眼中藏着一丝不忍，“裴衍，这次我不是任性，我是有考虑的。”

裴衍后退了一步，“什么考虑，小姐是想说，你考虑了所有人是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那你考虑过你自己吗？”

池婉站在原地没动，她紧紧握住了手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一些。“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放心。”

裴衍依旧一言不发。

“裴衍……”

“我会送老夫人出城，送到安全的地方后，我会回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等不等，我都会回来。”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

午后，裴衍独自坐在千草居。

门被推开，池婉一身杏色长裙，独自一人前来。

裴衍看见池婉，立刻站了起来，“小姐——”

池婉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语气软了下来，“我做了一些糕点，你尝尝。”

她坐了下来，打开食盒，是一碟新鲜的桂花糕。

“你坐。”

裴衍沉默了一瞬，还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碟子被推到他面前，他却没有动筷。

池婉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坐着，便轻声开口：“裴衍，你还在生气。”

“没有。”他说的很快，“属下不敢生小姐的气。”

池婉听见这句话，心里突然堵的慌，她干脆把糕点拉回了自己的面前，直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每次做这个，我总是做不好，怪不得没人吃。”

“小姐不必如此，我会照小姐的吩咐做的。”

“裴衍！”

池婉吃到一半，突然站了起来，有些气愤，又有些委屈。

裴衍被她这声喊得顿住了，抬眼看着她。

池婉嘴里还含着那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着，眼圈却微微泛了红。她用力把糕咽下去，胸口起伏了两下，“你到底在气什么？你告诉我不行吗？”

“我气什么不重要，小姐从来都是做好了计划，才会说出来，我只需要照做。”

池婉一时怔住。

“你考虑了所有人的安全，可你想过没有，也会有人担忧你的安全。”

片刻后，池婉轻声开口，“我……就是怕你担忧，所以才……”

裴衍没讲话。

池婉重新坐下来，把碟子拉到两人中间，低头看着那些桂花糕，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信是昨晚送到的，我拿到之后想了一夜，今日才决定让你送祖母走。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先把所有可能的路都想清楚，再跟你说。这样你不会觉得我莽撞。”

裴衍抬眼看着她。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做事不考虑自己。”池婉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但我想了一下，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裴衍，我尽力了……”

千草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裴衍低下头，看着碟子里那几块桂花糕，伸手拿了一块。

池婉安静地看着他。

一块糕吃完，裴衍把手指上沾的碎屑拍掉，开口时语气已经缓了许多：“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池婉愣了一下。

“我替你补剩下的那一半。”裴衍看着她，目光坦然，“担子并不是要一个人硬抗。”

池婉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伸手也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既然两人将问题说开，池婉站起来，把食盒盖好。

“那我先回去了。祖母那边我会跟她说，你做好准备，等我的消息。”

裴衍：“好。”

池婉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门槛旁蹲着一个小身影，正在偷偷望着他们这边。

池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救回来的那个孩子？”

裴衍点点头：“是。”

池婉低头看了小九片刻。

小九仰着头，乌黑的眼睛望着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池婉收回目光：“让他待着吧。天冷了。”她说完便走了。

小九蹲在原地，看着池婉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偏过头小声问裴衍：“那个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裴衍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她只是顾不上。”他顿了一下，“今晚别蹲在门口了，在屋里睡。”

小九眨了眨眼睛：“你不赶我走了？”

裴衍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