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尾巴上扬,轻轻左右扫动,继喵喵两声叫后,又从桌上纵身一跃,跳到小春怀中,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安然地阖上双眼。
小春无奈笑道:“你呀,可真会给自己找地方。”
长夜难明,可不过一眨眼,一个晚上就过去了,随着太阳东升,崭新的一天又随之而来。
小春虽与了悟做了约定,要他往后三日里,每日按时来到昨日相见的地方等候,可其实确切的时间点小春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动身过去。
因此番外出不便带上狸猫,所以临走前,她还特地嘱咐狸猫说:“咪咪,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得晚点儿才能回来,你乖乖留在这儿等我,好吗?”
狸猫窝在留有她气息的被褥上,尾巴尖轻点几下,便算回应。
小春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同它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出门。
不得不说,车夫带她找的客栈确实不错,不仅环境雅致,就连店里的掌柜、小二待人也十分和气。
昨天为她送水送粥的小二一见她出来,便立时迎上前热情道:“姑娘好,您这是准备外出么?”
小春点头道:“是。”
她说罢,记起件事来,随即又道:“啊,对了,昨天你给我送的吃食,我用来喂猫了。碗筷既被猫用过,也不好再用来招待其他客人。这碗筷便算我买下,至于银钱,就请劳烦一并记在我的房费里罢。”
小二自然应下,他见小春此番外出并没有带上狸猫,便道:“可需要我再备些吃食送入房中么?”
小春出门前是留了食物和水给狸猫的,可也不知这一出门要几时才回,想了一想,道:“那就劳烦你了。”
小二拱手笑道:“姑娘客气了。”
小春来到昨天与了悟相约的地方后,便见他早已到此等候了。
今日没有商贩在此哄抬叫卖,街上便也没了团团围聚的人群,转而恢复到了往日熙来攘往的模样。
为了不挡着别人的路,了悟特地贴墙而站。他这人不但守时守约,还特别的死脑筋。
端午一过,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燥热的时候。今天太阳很大,金灿灿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那热气更是像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
街上行人皆是步履匆匆,唯有了悟像根木桩似的,直愣愣站在原处不动。他一手捻动佛珠,一手立于胸前,嘴唇微动,默诵佛经,连所站的地方毫无遮蔽也不管,就这么任由自己全然曝露在阳光之下。
尽管小春与他相隔了段距离,却还是能够非常清楚地看见他身上那件浅灰素色僧衣,被汗水晕出一片深色痕迹。
“真是个傻子……”小春喃喃道。
可他如不是个傻子,她又怎会放着方鸿渐这个更为直接的路子不选,转而将主意打到仅有一面之缘的了悟身上呢?
没错,小春正是想借了悟之便,伺机潜入净慈寺。
她借狸猫接近了悟,又与他定下三日之约,都是为了看清他的品性为人。只有真正确认他值得信赖之后,她才会主动将洛骁之事透露他听。
昨天小春在客栈想了一晚,她虽然因为净慈寺方丈圆寂,闭门举办四十九日水陆法会,而无法进到寺内,却也恰恰因此找到了可乘之机。
了尘身为寺中备受尊崇的弟子,在法会期间,必定会因事务缠身,无暇顾及洛骁之事,而将他暂时关于一处,待法会结束后再行处理。
而这段时间,就是她潜入净慈寺,救出洛骁的最好时机。
小春满怀心事,并没有直接上前相见,而是找了一个隐蔽之所坐下,静静观察了悟。
小春要了悟往后三日都按时来此等候,他就当真按时赴约,就算小春没有来,他也只是偶尔抬眼望一望天色,然后继续阖眼念经,默默等候。
直至申时,南屏山下净慈寺的昏钟次第敲响,浑厚悠远的钟声漫荡开来传入耳中,了悟才睁开双眼,停下念经。
小春还是没来。
了悟神色平静,在原地微微躬身一礼后,方才转身离去。
直至第二日仍是如此。
第三日,了悟照旧按时赴约。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空等一日。
正当了悟阖上双眼,预备同前两日那样,捻动佛珠默念佛经的时候,一道含笑的声音忽然自身前响起。
“了悟师父。”
了悟身形一怔,旋即睁开双眼,当他看见小春抱着狸猫,定定站在面前时,他不由吃了一惊,讷讷道:“施主,你,你……”
小春笑着学他说话,“我,我,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