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悟看了看小春，又看了看经过两日悉心照顾后，精神状况明显有所好转的狸猫，他顿时松了口气，像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般，他笑道：“阿弥陀佛。施主，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小春将狸猫送到了悟面前，说：“师父，你如约完成了我们定下的三日之约，现在，这只猫是你的了。”

了悟却道：“不，施主，此猫是你所救，与你有缘，我不能收下。”

小春诧异道：“难道师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收养它？”

了悟但笑不语。

小春缓缓将狸猫抱回怀中，她不解道：“既然师父从未想过要将它收留，当日又为何要应下这三日之约，难道……你只是想确认，狸猫在我手中，是否真的安全？”

了悟摇头道：“小僧知道施主是个心善之人，你既肯花二两银子将它买下，便绝不会加害于它。”

“就因为这个？”这个理由并不能使小春信服。

了悟垂眸看向她怀中的狸猫，柔声说道：“狸猫或许并不懂人语，也并不能学人说话，但它一定能辨清善意与恶意。当日，施主对小僧说，要将它带回家去扒皮抽骨，放血割肉时，它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惧之意，反而还十分安稳蜷缩在施主怀中。由此可见，施主的那一番话，只不过是在与小僧说笑罢了。”

听到了悟这番话，小春心里不免有所感触，她先前还觉得他傻，现在看来，他非但不傻，反而还十分的通透。

小春感慨道：“师父才真正是那个心怀大善之人，相较之下，我实在自愧弗如。”

稍顿，她又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师父既然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我并无害猫之意，又为何还要应下三日之约。”

了悟道：“其实，小僧也不懂施主为何要与我定下三日之约。只是施主既然主动提起，必然自有一番考量，小僧只管如约照做便是了。”

就是因为这个。

就只是……因为这个。

小春没想到，了悟给出的答案竟会是这么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么多筹谋算计，就只是因为她让他等，所以他就等了。

即便前两天她从未现身过，他也一直这么等下去。甚至最后她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质问，更没有表露出过半分不悦。

他只是在确认狸猫安然无恙后，如释负重一笑。

相比之下，她……不管她有什么原因也好，都显得太过不堪，也太过卑劣了。她利用了他。

小春低声道：“师父知道这世上其实是有妖存在的吗？”

了悟诚实道：“小僧曾听了尘师兄提及过，但并没有真正亲眼见过。”

小春嗯了一声，又道：“如果你事先知道我怀中这只狸猫是妖，你还会这么无私相助吗？”

“它、它是妖？”

骤然听闻此言，了悟不由感到诧异，他下意识往狸猫看去，可不管怎么看都好，他都找不出半点妖异之相。

小春浅浅一笑道：“师父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事先知道狸猫是妖，你还会这么无私相助吗？”

了悟不解反问道：“妖又怎么？妖也是万千生灵中的一员。不管它是不是妖，只要小僧看到它困于危难，就一定会出手相助，略尽绵薄之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师父，难道就不怕吗？”

“阿弥陀佛。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世间万物各有其本位定规，只要存在于天地之间，就一定有其缘由与归处。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小僧又怎么能因为自身为人，便视它为异类呢？”

“所以，即便师父知道狸猫是妖，也一定会出手相助，对吗？”小春再三确认。

“自然。”了悟皱了皱眉，疑惑道：“只是，施主为何有此一问？难道，这狸猫当真是妖？”

“不，它不是妖，它只是一只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狸猫罢了。”小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目光紧紧看向了悟，一字一顿道：“真正的妖，其实在师父所处的净慈寺内。”

了悟骇然道：“施主，你、你是说……？”

小春惨然一笑道：“我出手救下这只狸猫的动机，本心其实并没有那么光明磊落。而我之所以与师父定下三日之约，其实也是藏了一己私心的。”

“施主，你……”了悟惊疑未定，欲言又止。

小春先微微欠身，敛衽致歉，而后又轻声道：“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师父，你要听吗？”

了悟双眼微睁，犹豫片刻后，他终是咬牙点头。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