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骁，扶我起来吧。”小春朝他伸手，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洛骁沉默地将她扶起，任由她绵软无力的身子倚进自己怀中。

小春将头轻靠在他肩头，一声咳嗽之后，又抬眼望向另一侧，柔声说道：“洛霖，你也坐过来吧。”

洛霖点头，依言坐到她的身边。

三人围靠在一起，彼此的气息缠绕交织，形成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半晌，小春方才说道：“ 从前，我还在昆仑山上，跟随鹤童、鹿童修习法术的时候，也曾听闻他们提起过龙血菩提果。他们说，龙血菩提果乃是上古灵植龙血菩提藤孕育结出的果实，有易经洗髓、重铸仙骨的奇效，可惜已于五百年前被山中妖物窃食。那时，我只当这是一个故事来听，并不知道，二童与你们，甚至与昆仑妖族之间，竟藏着那样一段血腥的过往。”

“直至两年前，我无意间撞见二童争执，才得知部分真相。原来，龙血菩提果不单只是拥有奇效的灵果，还是重华仙君下凡历劫、重登仙位的关键机缘。也正因如此，南极仙翁才将他二人遣下昆仑驻守。灵果成长极慢，需经过两百年生根发芽，两百年开花孕育，两百年褪青转赤，方能结出一果。他二人失职丢失灵果，害怕仙翁降下重罚，便将此事秘而不宣，长年坐守昆仑，想要等到新一轮灵果成熟，来借此掩去昔日罪责。”

“可没想到，五百年过去，眼见再过一百年灵果就要成熟，他们却忽然收到一个消息，说闭关修行的仙翁即将出关，或将亲临昆仑勘察。二童害怕东窗事发，不敢再等下去，便去向地藏菩萨借来十方谛听珠，来搜寻你们的方位，并让我下昆仑接近你们，然后，设法引你们重回昆仑。”

五百年的因果纠葛，细细说来，也只不过短短几句话。

洛霖、洛骁听完后俱是沉默，感慨万分。

说了那么久的话，小春也感觉有些累了，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勉力说道：“下山之后，在十方谛听珠的指引下，我很快便在杭州西湖找到了你们，也很顺利……取得了你们的信任。可没想到的是，事情却远比我想象中的复杂。”

“够了，别再说了……”洛骁环着小春的手臂缓缓收紧，脸颊紧紧贴住她微凉的鬓发。

“不，让我说完。”小春咽了一口气，道：“这辈子，能与你们相知相遇，我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此刻身死，也没什么遗憾了。只是，我心里还一直觉得……愧对你们，如果不是我……”

“别这么说，小春……”洛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发颤道：“别这么说。”

回光返照的时间总是短暂，小春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残存的气力，正被一点点抽离，她快没时间了。

小春反手回握洛霖，可由于太过用力，手指都在止不住地发抖，“答应我一件事。”

洛霖和洛骁都知道她要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但他们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那太沉重了。

那简直比剜心剔骨还要令人难以承受。

“不要，献祭自己重育龙血菩提果。”小春一字一顿道：“也不要，重返昆仑去取灵芝草。”

洛霖狠狠一怔。

洛骁立时说道：“不！不可能！我不能让你死……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同样不能看着你们两个，为了我而把自己推向生死绝境？”小春声音陡然拔高，“我和你，和你们的心情，始终是一样的。”

洛骁不语，呼吸、心跳却慢慢停滞了下来。

因为方才情绪过于激动，一股血气翻涌上来，小春缓了好久，才勉强平复气息。

“距离龙血菩提果成熟，只剩一百年的时间了。一百年后，灵果成熟时，不论是重华仙君重登仙位，还是纠缠五百年的因果轮回，都能得到圆满解决。如果此刻你们因为我，以身犯险出了什么事，那我就算能死而复生，又有什么意义？”

小春眼中泛起泪光，她恳求道：“答应我，好吗？”

洛霖眼中同样有泪光浮现，他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但小春了解他……他从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现在，只剩洛骁了。

小春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两行泪水已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洛骁，还记得在泉州的时候，你曾对我说过，不论我让你做什么事，你都一定会为我做到。难道现在……你要言而无信吗？”

洛骁身体忽然变得脆弱起来。

他感觉到痛。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一不在痛着。

这是一种从所未有的疼痛。

小春的鬓角被泪水浸湿，尽管没有尝到它的味道，但她还是从那冰凉的触感中，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痛苦与绝望。

过了许久，小春方在耳边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是洛骁。

他说：“好。”

压在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小春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反复地在心里默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