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纷纷骂道:“掉进钱堆里头了,救命的药也敢卖假的!”
“利顺药坊之前还是京城里最贵的药坊,当真是吸我们的血啊。”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良心,怕不怕遭天谴!”
府尹脸色难看起来,握着雌黄的手也越来越紧。
掌柜闻言,只是双腿一软,轰地跪在地上,浑圆的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肩膀上。
伍员外一听被揭了老底,吓得面无血色,跪倒在府尹脚边,扯着府尹的裤子求到:“大人,大人明察,小人经营药坊生意十数年,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妄念……”
府尹只缓缓低下了身子,直直看着伍员外的眼睛,将手中捏碎的雌黄摊开在他的面前,道:“那你倒是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伍员外心虚不已,贼眉鼠眼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脑袋里也是一团浆糊叫搅个不停,急的出了一脑门的汗,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这……”
此时张大娘已经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南婶子为了赚个差价去利顺药坊抓了药,却不想买到了假药,这才阴差阳错,将大爷给害死了。
张大娘此时已经精疲力尽,她走到段劲松面前跪下,说了一声对不起。还不等他反应,又自顾自地坐在尸首旁痛哭起来。
她实在既伤心,又委屈和愤懑,如今真相大白,也只能抱着大爷的尸首痛哭一场了。
师爷指了一指那站在一旁利顺药坊的账房,说:“查了药坊的账目,有些问题。”
府尹接过账册,随意翻看了几页,发现里头不仅记录了用作掺假的红砖粉、明矾、砂土等物料上家,还有假药的上下流向,更有被水浸泡,意外熏硫等陈品药材低价购买的记录,可以说,这个账册是实打实的罪证。
那账房显然已经吓破了胆子,朝着府尹头磕个不停,连声为自己辩道:“都是伍员外让我这么做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大人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指着我呢……”
府尹将相册交给师爷,又对着伍员外说到:“事到如今,伍员外,你可认罪?”
瞧着人证物证俱全,伍员外再也狡辩不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哆哆嗦嗦的说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府尹见此事落定,大声吩咐:“利顺药坊,投机取巧,弄虚作假,表里不一,害死一条性命。着抄利顺药坊,伍员外掌柜伙计一干人等押回府衙,听候发落。另赔付张大娘二百两银子。南婶子贪小失大,行为过失,念你是初犯,且是家中主力,拉回府衙仗责二十,以儆效尤。”
伍员外一干人哪里还敢狡辩,皆跪地求饶,哭喊声不断,任由官兵扯着去了府衙。
府尹继续说:“段氏药坊不爽毫发,段劲松你起来吧。医官院有你这样的医官,定会蒸蒸日上。”
段劲松通身舒畅,脊背笔直,一洗冤屈。
围观群众不仅痛骂利顺药房,更对府尹大人称赞连连:“不愧是府尹大人,真真查了个水落石出。”
“经得起官府的查验,段氏药坊当真是个好的。”
“青天大老爷还人清白,可也别放过那个伍员外!”
老百姓七嘴八舌,府尹全都听进了心中。
官差们将利顺药坊查抄一番,又将利顺药坊的人逐一押走,道上的众人也慢慢的散了。
段劲松回到段氏药坊,给许思玥许思琅上了茶水,换了歇业的牌子。
今日这一闹,段劲松是哪里还有精力看诊。
谁知府尹竟挪动步子来到了段氏药坊前头,几人瞧着府尹进了药坊,又是齐刷刷的站起来行礼。
府尹只一抬手,便免了礼数。
他在药坊中踱步,看着琳琅满目的药材,脸色依旧冷峻。
他随手拿起一根兰花药材,叹一口气:“民生艰难。如今虽是盛世,人人都能吃上一口饭,可若是身子不舒服了,却不知道去哪里才能买道真正的好药材。即使有,如段大夫这样真材实料的,也是价格高昂,让人望而却步。”
段劲松听着此话,心中酸涩不已。
他平日里去药农手中收药,就已经是不便宜的价格,若还要打压,岂不是断了药农们的活路。
许思玥也明白府尹大人的忧虑,心中虽然赞同,但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如此沉重的话题。
稍想了想,她便故作轻松,打趣道:“大人爱民之心,令人钦佩。”
“可民女拙见,万事万物,始之自然,终有善恶之分。否则千人一面,岂不是乱了套。民女倒觉得,如今百姓缺的不是好药材,缺的是表哥这样心胸坦荡的君子意气。”
“大人辛劳,又刚料理完一桩命案,且歇一歇吧……”
言外之意,便是这世上万事,都始之自然。若用人力强行扭转,岂非逆天而为。
退一万步说,那么多污糟事,哪是他一个即将荣休的府尹管得完的。
府尹果然不再说药材的事,只笑着让段劲松兄妹几人去府上做客,客套了一番。
回程的马车上,许思琅整颗心都扑在那河豚皮上。
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皮子,确定无所损伤,她才将皮子放进小木匣中,小心合上。
她抬头见许思玥枕着窗沿,神色莫名,笑道:“今日这事突然,妹妹当时已经自乱阵脚。四姐姐却沉稳勇敢,心细缜密,思琅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