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玥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只淡淡说了一句:“今日之事,不必告诉家里人。”
此事可大可小,既已解决,就不用横生枝节。
许思琅眼珠子转了转,笑吟吟地应下了。
如此出风头的事,换了旁人不知道要如何炫耀。
四姐姐却按下不表,她确实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过这位四姐姐自己有主意,她既开了口,自己应下就是。
“还要谢谢姐姐,让表哥亲自给河豚剥皮。否则,哪里会这样完美无瑕。表哥手艺是真的好!”
许思玥看着那个木匣子,也微微笑了。
这个六妹妹,确实对她没有半点恶意,虽然算不上朋友,却也是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安生人。
新院子打扫整顿了几日,初具雏形。
城东的牙婆也带着清一水的姑娘们登门,在二门院子候着。
许夫人早就给各房传了信,让几个小姐来挑人。
许思瑗这几日闹得厉害,她的清黎阁原本已不缺贴身伺候的,可她非要将一个侍女塞进许广翼的院子,这才空了一个缺。
她还大张旗鼓地第一个过来,对着许夫人说:“那日我原是算错了,以为院子里多出了人手。结果回去一比对,这才发现,那些竟都是二哥的人。这不,赶忙着我就过来挑一个,把空给补上。”
许夫人笑而不语,只摇着团扇端坐上手。
等其他几个小姐都到,只差许思瑾时,许夫人才开口:“前几日老太太上了心,说要给你们选几个人。我瞧着今日日头好,便招呼了牙婆过来。这些都不错,看你们自己的喜好,按着空缺挑就是。”
“是。”
许思玥扭头,不经意发现许思卉仍旧扶着腰肢,一幅受伤的模样,眼神不免冷淡两分。
说话间,牙婆已经开始招呼起来:“今天可是你们千载难逢的机缘。许家大户人家,老爷夫人都是讲究人,又是伺候小姐主子。所以针黹刺绣,梳栉厨艺,有什么拿手的,尽管说出来!”
姑娘们开始挨个介绍自己的手艺。
许思瑗频频点头,抢先挑了个略显伶俐的丫头,还给她当场改了名字,唤做妙幻:“这名字听着真是仙气渺渺呢。”
那丫头立刻跪下谢恩,满嘴的奉承话。
许思玥有了雪念和觅云,原本只缺一个。
但许夫人做主,让觅云回到她的身边,同时提拔雪念成了管事,给许思玥腾了两个贴身的空缺。
往后,觅云还是去许思玥院中伺候,管事与贴身差的那半两银子,由许夫人自己补上。
许思玥接受了母亲的好意,按着自己的喜好,挑了一个长脸瘦削,眉眼细长的十五岁厨娘,叫元双。
再一个是年纪稍小的圆眼睛薄嘴唇的胖丫头,叫半晴,说是制得一手好绣品,扇坠儿璎珞香囊不在话下。
许思琅与许思卉也按照份例各挑了一个。
见此事落定,许夫人便招呼牙婆去写契书,让各自带着人回去调教,等到明日,几个姑娘一起搬新院。
姑娘们身后多了人,原本稀松的通道,如今反倒显得拥挤。
挪步间,许思瑗瞥见许思琅的衣角绣着一支新兰花样,不免嗤笑一声:“六妹妹这绣工真是越发了得了,只是这颜色过于素净,看着小气。”
她用帕子捂着嘴,话语中多有嘲讽:“也是,茹姨娘性子静,自然也教不出鲜亮的女儿。”
新进的丫头都纷纷垂着头,一句话不敢说,只将眼睛落在地面上。
许思琅知道她在挑衅,却根本不接招,只停下脚步,对许思瑗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波:“五姐姐教训得是。妹妹性子愚钝,只觉得这花样合眼缘,比不得三姐姐眼光高华。”
许思玥唇角一勾。
高华?这话什么意思?
说她人高华?还是举止高华?
挺耐人寻味。
许思瑗并不觉得她意有所指,扭头看见许思卉头上戴的一对简单的珠花,只觉得刺目:“哟,七妹妹今儿个也打扮起来了?这头花看着像是母亲年前赏下来的旧款了,也难为你还当个宝贝戴着。”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靠近许思卉,伸手去摸那朵头花,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逼向路边不平整的假山石。
许思卉没想到她竟然当众与自己靠得这样近,她吓得缩起脖子,小声说:“五……五姐姐……这是……旧的……”
她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想要避开许思瑗的压迫。
没成想,她脚后跟刚好被一块松动的鹅卵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坐倒,手肘和手掌擦过地面,伴着刺痛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