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院第二日,青黎阁就传出了许思瑗生病的消息。
雪念嘴毒,只唠叨一句:昨日还那般神气,今日就跟稻草人一样倒了,啧。
几日后,许思瑗乍然与姨娘二哥分离,伤心过度,夜不能寐,感染风寒的消息已经传遍许家。
她的青黎阁更是高举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的借口,不去给老祖宗请安。
这日黄昏请安,老太太见许思瑾的位置空着,就连原本最活泼的许思瑗的位置也空着,不免生了担忧:“这孩子,太重情了。”
以山斋一片寂静,无人搭话。
许夫人轻咳一声,才道:“进了六月,天气炎热。往年份例的绿豆汤,也该准备起来了。再有,今夏下人们的新衣,因为我回沧州一事耽搁了些时日,也得尽快办。”
老太太嗯一声,有些乏力:“你安排的事,都很妥帖,不必事事都来回我。”
许夫人应承下,不再多言。
许思玥却开口道:“祖母,孙女如今搬离逸月居,去了枕溪庐独居,没了小厨房,熬煮祖父的药膳不便。不知能否给枕溪庐添置小厨房,省得加重大厨房的负担?”
老太太闻言,只沉吟着,半晌才说:“女儿家的院子里动火,多少会有隐患。既如此,药膳还是在逸月居熬煮,你若方便,便将配方交给厨娘,这样两相便宜。”
“是。”许思玥没有再争。
回枕溪庐的路上,雪念问:“小姐明明已经把配方交给夫人院中的厨娘,怎么还要提及此事?增设小厨房被老太太拒了,没得伤您的脸面。”
“我若不提,药膳一事就不算过了明路。他们只会以为,是枕溪庐在日日熬煮,而我院中的厨娘,就需要日日去大厨房奔波。现下,定下规矩,也能让他们明白有逸月居的一份幸苦。”
“再说,增设小厨房,本就是一项特权。分院的事,在长辈心中,许思瑗已经做出了让步,才会私下给她物件,以做安抚。如今她又因此生了病,祖母断不会同意让枕溪庐增设小厨房,更让她伤心。”
“可祖母同样心疼我,不愿我日日去大厨房受罪,又不愿断了祖父的药膳。因此,将此事交给逸月居就是最好的办法。”
雪念看着许思玥,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小姐虽不见夫人和三小姐,但心里还是为她们着想的。”
许思玥微愣,很快道:“应势而为罢了。”
两日后,青黎阁门口便出了事。
许思卉手下新来的侍女千红,领绿豆汤回来的路上,撞上了许思瑗贴身侍女巧梦。
一瞬间,巧梦的衣裳就被染成了一大片的绿色,千红身上倒只有星星点点。
“你做什么!”巧梦厉声尖叫,一把推开手足无措得千红,眼睛瞬间红了:“你是谁的下人?就算我家小姐病了,也容不得你们这些下人来作践!”
千红吓得连忙辩解,一个劲的道歉:“对不住!真真是对不住!我一个不小心……”
“不小心?”巧梦得理不饶人:“谁知道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为之?”
“这绿豆汤冰凉!你明知我家小姐如今病着,最忌生冷。你竟敢端着如此性寒的绿豆汤在青黎阁门口招摇!”
“你是不是故意守在门口,就等着我家小姐出来?幸好今日是我出门,若是小姐,岂不是被你这个没心肝的害了!”
千红才进府几日,年纪又小,就算是亲眼见过许思瑗针对许思卉,又哪里应对过这种局面。
见巧梦越描越黑,她羞愤不已,泪珠滚滚落下:“姐姐快别说了,我真是不小心……”
说着,她直接用手,就要上前去擦拭巧梦身前的脏污。
巧梦怒目而视,脚步却往后退,一不小心跌坐在门槛上:“你到底存的什么心!你休想用这种寒凉之物冲撞我家小姐,让她病上加病!今日有我在青黎阁的门口守着,谁都不能伤了小姐!”
青黎阁门口吵闹,已经惹得其他院子的人探头查看。
许思玥也站在枕溪庐门外,看着千红有口难辩。
此时,正在青黎阁探望许思瑗的许崇振,板着一张脸出来。
他早就听了全部。
门口一片狼藉,许崇振几步走近,看着巧梦倒在地上委屈哭泣,只厌恶的看了一眼那个面生的丫头,问:“你在哪里当差?”
千红跪倒在地,战战兢兢:“老爷,我……我在水风亭当差,是七小姐的贴身侍女。今日是……”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巧梦抢先,巧梦跪倒在许崇振身边,大声哭诉:“老爷!你要为小姐做主啊。这刁奴故意端着凉汤来冲撞小姐。奴婢阻拦,她却还要步步相逼……”
许思卉这时急步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许崇振的面前,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父亲!此事是个意外,千红断不会蓄意冲撞五姐姐,这一定是个误会!”
说着,她还故意露出自己手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可惜,许崇振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更没多瞧她一眼。
许思瑗也听到动静,被下人搀扶着,弱不禁风地出现在房门口。
她面色苍白,泪光点点,气若游丝地说:“父亲……不怪她,是女儿……女儿如今不中用了,连个下人都敢来作践……”
说完,她就像要昏厥过去。
许崇振怒火中烧,此刻更是确信许思瑗因分院而倍受委屈。
如今连一个新进府的下人,也赶来随意作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