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许思玥面无表情,眼神也十分冷漠:“我已经顺藤摸瓜,揪出了始作俑者。马婆子已经承认,她就是泼粪毁了新衣的人。可她只说意外,不肯供出幕后之人。女儿没了办法,才来寻你。”
许夫人摸着茶杯边缘,心中对许思玥刮目相看。
这丫头利用梅婆子认罪造势,惹得马婆子露出马脚,这才顺藤摸瓜,将她拿下。
她心细,胆子还大,还敢在枕溪庐动私刑,得了口供。
这点魄力,不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女儿家能轻易做到的。
不过她也算顾虑周全,私下审问是一回事,处置人又是一回事,打杀奴仆得许夫人发话。
许夫人起身,围着马婆子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直看得鼻青脸肿的马婆子心里发毛。
许夫人缓缓坐回八仙桌旁,四平八稳道:“她既不肯说,就带进棺材里去好了。”
马婆子眼睛立刻瞪大,频频磕头请罪:“夫人饶命!四小姐饶命!老奴真不是存心的,我那日被痰迷了心窍,失了智才发生了这种事,我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此啊!求……”
如此情形,她都不松口,许夫人明白,不会问出更多了。
于是,她招呼下人去传话,说马婆子偷盗主家玉簪,妄图行凶,却被下人撞破,行凶不成,反而害了自己一条性命。
说完,许夫人神色如常地看向凡妈妈,特意嘱咐道:“去,给她买一副上好的棺材,别忘了带上二十两丧葬费,亲自送到她家人手里。”
“再有,我识人不清,误会了梅婆子,你代我去给她赔个不是,并将她挪到我陪嫁庄子上去,让她安心养老,以做补偿。”
“是。”凡妈妈即刻就办,马婆子很快被处置。
可惜的是,马婆子至死也没说出别的话来。
逸月居重新打开大门,许思玥对许夫人点一点头,走了。
消息不胫而走。
“马婆子才是真凶!她存心要让四小姐没脸!这种背主忘恩的下人……这心思,也忒毒了!”
“可不是吗!马婆子手脚还不干净,竟然敢偷夫人的财物,真是胆大包天!她哪来的自信?看吧,被抓个现行打起来,自己命都丢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来梅婆子是被冤枉的!四小姐没说什么,倒是夫人让凡妈妈亲自去看望了梅婆子,将她挪到庄子上去,要给她养老呢!”
“还真是赏罚分明!夫人……向来如此。”
许思玥听到雪念报给她的这些只言片语,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觅云那里得知,马婆子是翠姨娘的人,泼粪一事也一定与翠姨娘脱不了干系。
至于马婆子为何抵死不愿牵扯出翠姨娘,恐怕是有什么把柄捏在翠姨娘手上。
许思玥扳回一局,却仍不见喜色,觅云忍不住开解:“小姐能筹谋到这一步,借力打力,已经很厉害了。”
她跟在许夫人身边伺候多年,若说用手段,翠姨娘是个狠辣的。
至于几个小姐,许思瑗虽拔尖,嚣张跋扈,却不见得会有多少筹谋。
觅云觉得,许思玥不仅能洞悉世事,甚至在一定从程度上能利用人性来分析预判事情。
这种程度,已经超越许多人了。
许思玥摇头:“不能捉出幕后主使,就是我棋差一招。”
不过也无妨,天长日久,往后少不得还有交手的机会,她不见得会次次败北。
翠姨娘闻听此事,却直接掐断了桌上的凤仙花。
她儿子女儿被分离出院,如今又折了一个心腹,她岂能不恼。
她眼中浸着恨意,思索间,听见许思瑗低沉的声音:“你们都下去,我要跟娘单独说说体己话。”
自从上次母女俩因为一件皮草大吵一架,倒传出些风声,这段时间二人虽未再起争执,却也没有彻底说开。
翠姨娘心绪平和地送了几次点心吃食去青黎阁,没几日,母女俩关系也就渐渐修复了。
许思瑗也是听说了马婆子的事,这才急匆匆地来问问情况:“娘,那马婆子,不会把咱们供出去吧?”
翠姨娘的柳叶细眉轻轻动了一下:“她人已经死了,怎么供?”
这句话没有缓解许思瑗的紧张,反而激发了她的愤怒。
她啪地摔了团扇,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升腾起两团红晕:“许思玥好歹毒的手段,竟然敢诓骗我们!那马婆子也是个蠢的,一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
马婆子怎么这么经不起事?
就算是看穿了逸月居的把戏,也该回来商量对策,那么多嘴多舌干什么!
露出破绽也就罢了,还被人悄没声地给捉了去。
真是……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只要一想到,许思玥重新被下人们追捧,她就浑身难受。
往日家中只有许思瑾一个嫡女,她是个病秧子,不能与自己争,自己便是许家最得宠的女儿。
如今许思玥一回来,断了她的好处不说,还占了老祖宗那么多好处。
那些,原本都该是她的!
再有,许思玥还占着个嫡小姐的名头。
虽说许家不分嫡庶,可那些势利的下人和外人看重这个东西,自己不可能不在意。
如今,于内于外,可以说自己是处处不如她。
“就凭她?”翠姨娘尖利不屑地声音传来。
翠姨娘用指甲将花茎掐出一截一截的水印子。
浑水摸鱼、声东击西的计策,她不相信是许思玥这个黄毛丫头能想出来的办法!
一定是蒋兰设计,引马婆子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