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轻自贱者,人必轻贱之。
“现在,挂在井边的,是你,不是我。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这种命悬一线,无人可依的滋味。”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带给你的结局。”
许思玥每一句话都是重锤,砸碎了她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
她绝望地意识到,无论自己如何讨好,在许思瑗那里,永远得不到想要的。
她充满泪水的眼睛已经看不出情绪,她脑子很乱。
很乱。
许思玥不愿再说,抬脚往荒园外走去,却又在两步后停下,扭头看了看那苦苦支撑不停颤抖的发白手指。
她很可悲,但不可怜。
若她只是处于困境,自己会拉她一把,但她选择了害人,就必须承担后果。
这口井是她为自己掘的坟,就让她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好好闻闻泥土和死亡的气味。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体会到背叛良心,用害人换取庇护的后果,真正记得,害人者,终害己。
许思玥深吸一口气:“鸡鸣时分,带人来这里。她若死不了,明日,我亲自送她十三岁生辰礼。”
许思玥吩咐完,走进了夜幕中。
雪念与元双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明日居然是七小姐十三岁生辰。
轰的一声,夜幕中传来巨响,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音。
第二日清晨,许夫人带着许思瑾姐妹前往以山斋请安。
这些日子,许思瑾已经每日都与许夫人一同去请安,以示自己身体大好。
老祖宗很欣慰。
当她们穿过一个巷子时,有声音传来,三人驻足。
“大清早的就给我们添乱!七小姐怎么这么糊涂,大半夜地掉进枯井里了!难道撞见鬼了?”
三人同时皱了眉。
昨夜之事,许思玥还未知会母亲和姐姐。因此,她们听到消息,只当是许思卉是失足坠井。
“要我说,还是平日里太没规矩。”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好好的小姐,半夜往荒园里跑什么?说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被编排!”
另一个小厮也撇撇嘴:“这下好了,出诊费,接骨的药材,还有卧床的补品……又是一笔开销!偏偏还是最没油水的冬姨娘院里!”
“哎,你们说。”侍女的声音响起:“七小姐的腿摔断了,以后会不会瘸啊?她本来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瘸了更嫁不出去了!”
许夫人越听心中越是气闷,许思卉就是再不受长辈喜欢,也没有被下人数落的道理。
她移动脚步,从廊柱后走出,停在那几人面前,声音清晰道:“许家的银子还是太好挣,没得让你们嚼起主子的舌根了。”
那几人见状,吓得扑通跪到地上:“夫人饶命!小的……”
“给我拉下去张嘴十下,再扣一月月银,以儆效尤!”
说完,亲自看着下人行了掌刑,才带着许思瑾姐妹继续向前。
“母亲别动怒。”许思瑾劝慰道:“何苦跟他们置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许夫人长叹一口气:“思卉虽然性格胆小了些,但对冬姨娘是顶好的。前些日子她来找我,说冬姨娘中暑身子不好,怕热,让我把水风亭的冰都挪给冬姨娘用。”
“我当时就给冬姨娘额外拨了一些冰,也没有委屈水风亭。哪有委屈自己不用,全给姨娘的。这孩子,是有孝心的。”
许思卉往日对许思玥的小心思和动作,许夫人一清二楚。但在公众场合,她必须维护许家小姐的颜面,这是她嫡母的职责。
再有,许思卉一直都是被许思瑗欺凌的那方,在长辈心里,总是可怜的。
走进以山斋内室,请安坐下之后,许思玥才发现,今日许家的主子几乎来齐了,就连被规训只能守在屋外的许思瑗,也因为重得老太太欢心,在内室坐着。
当然,许思卉不在。
晨曦的光照在桌凳上,斑驳地落在几处,内室气氛压抑。
许崇振脸上带着薄怒,手在袖管里攥成了拳头。
老太太皱着眉头率先开口:“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思卉那丫头,大半夜地失足,掉进了荒园枯井,腿都摔断了。今儿个大早才被下人发现,抬回了冬姨娘的院子。现下女大夫正瞧着。”
话音刚落,众人面上反应各异。
老太公看了看许思卉平日坐的那个位置,空着。
一时想不起这个孙女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模糊地记得,是个胆小怕事的姑娘。
许崇振的眉头已经拧紧了,拳头在袖管里又攥了攥,声音低沉:“荒唐,一个闺阁小姐,大半夜的不在房中安歇,跑去荒园作甚?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许家毫无规矩。”
他对许思卉一直漠视,甚至带着些厌恶,发生这样的事,只觉脸上无光。
许广翼本来还身体后仰,嘴角勾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见许崇振动了怒,不免也正襟危坐起来,眼神隐隐扫过许思玥:“我也不知道,许思卉是学了谁,变得这么没分寸。大半夜的瞎跑,摔了也是活该,就是连累全家为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