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还冲着许思玥挑眉,道:“既然腿断了,就挪去庄子上养着吧,省得在府里碍眼。”
声音落入许思琅耳中,惹得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
活该?
许思卉断了一条腿,在他眼中,就值这两个字?
许思瑾就算是对许思卉有些怨言,也想不出这般恶毒的法子,立即呛声:“二哥当真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身强力壮刀枪不入?”
她看向老太太:“七妹妹才断了腿,在姨娘身边静养是最好的。二哥偏要她坐着马车上山颠簸,是怕她好得太快吗?”
老太太瘪瘪嘴。
许广翼立刻哼一声:“也是,家里除了思瑗,你们那身子骨是一个不如一个。”
许思瑗露出担忧的神情,眼底却毫无波澜,她捏着裙摆,声音轻柔:“七妹妹也是可怜。她向来胆小,许是夜里做了噩梦,迷迷糊糊走错了路……只是她为何要去荒园,那儿平日无人去,怪瘆人的。”
“谁知道她想干什么!真是的,一大清早就闹得家宅不宁。”许广翼忍不住抱怨。
“不如……”许思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她看着老太太:“孙女与七妹妹感情向来不错,不如让孙女去照顾七妹妹吧,让她好好养伤,别再让长辈操心。”
许思玥冷眼旁观,看着许思瑗一副心痛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老太太摆摆手:“罢了。伤筋动骨,需得静样,你去了也是无益。”
许崇振也说:“是啊瑗儿,为父知道你担心妹妹。只是你还在学规矩,哪能分心?等你规矩学好了,再去看她不迟。”
许思瑗乖巧应是。
老太公这时缓缓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既已如此,好生医治便是。只是崇振说得对,闺阁女子夜半独行,确实落人口实。唉,等她好了,再严加管教吧。”
他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说:“你也别太纵容了。”
老太太心中不满,因为许思卉,老头子还说上自己了,真是……
她眨了两下眼睛,道:“那孩子,平日里就怯生生的,见人不敢抬头,说话像蚊子哼。这种性子,早晚出事。只是这节骨眼上……”
她已经受伤了,怎好去罚她。
看出老太太的窘迫,许崇振毫不犹豫道:“大夫不是说,她右腿胫骨骨折,要卧床一月。为了方便照顾,已经将她挪到冬姨娘院中,汤药饮食也是她姨娘的份例承担,那她的月银也就没了用处。这次就从轻发落,罚她三月月银算了。”
“罢了。”老太太附和点头:“就按崇振说的办。另外从我库里拿些参须给她补补,叫她好好养着,少出来走动。”
许夫人面色平静,慢条斯理地抚着茶盏边缘,补充道:“母亲,之前思卉身边打发走了一个贴身侍女千红,一直没补。这次她受伤,诸事不便,再拨两个粗使婆子去帮忙煎药洒扫,月例从公中出。您看如何?”
老太太点点头,应下了。
内室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许思玥抬起眼睫,目光平等地扫过许崇振的冷漠、许广翼的讥诮、许思瑗的虚伪,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老祖宗,还有一件事,思玥不得不说。”
她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十分诚恳:“今日是七妹妹十三岁生辰。”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死寂。
一片死寂。
许崇振更是面上一僵,才放松下来的手掌又瞬间成拳。
许思瑗则是瞳孔微缩,咬着牙齿眼睛转了几转,也确定不了今日是否为许思卉生辰。
怎么这么巧。
老太公只是表情微怔,很快恢复了镇定。老太太却直接啧了啧嘴,仿佛自责起来。
许思玥继续说,语气不悲不喜:“别家小姐生辰,都是忙着收生辰礼,听吉祥话,吃团圆饭。七妹妹却……只能拖着断腿躺在床上,听着满府抱怨她荒唐碍眼麻烦。”
她眼神落在许崇振面上,道:“父亲罚她,合情合理。只是庶女也是你的骨血,她在生辰日断腿,已是不幸。若再因此受罚,除了她会伤心,别人也会说许家心肠冷冽。”
许广翼烦躁地瞪了许思玥一眼,这贱人,又来搅局。
一早不说,专程等到这时候说,真是有心机。
许思玥感受到不善的目光,立刻瞪了回去:“二哥瞪着我干嘛?难道我哪句说错了?”
“哎。”见许思玥将矛头对准许广翼,许崇振连忙抬起手护住许广翼,抿了抿嘴,半晌才说:“既如此,便不罚她月银了,只要她记住这个教训就好。”
许思瑗也强行挤出笑容,冲着许崇振笑得抱歉:“父亲说得是,原来今日是七妹妹的生辰,女儿这些日子忙着学规矩,倒疏忽了。”
许思玥看着许崇振三人,就如同看见了融洽的父子父女,互相支撑扶持。
原来她爹也是有父爱的,只是不用在自己身上。
幸好,幸好自己从懂事起,就从未对她这个父亲产生一点期待,如今看见这刺心的一幕,也就没有多余的感觉了。
老太太摇摇头,道:“这生辰……她也是个没福的。赏她十两银子,做身新衣,再从我库里添对银镯。你们得空也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