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松口,贺夫人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要约束你。你就是想纳一百个妾,我都可以不管,但你不能纳个祸害回家,将一家老小的命系在别人身上。”
贺炎烦躁地点点头,想着要把链子锤还回去,心里不得劲:“那轿子……”
“你管她作甚!进不了门,她觉得没脸,自然就回去了。许家还能逼你纳个祸害不成?”
说着,贺夫人也开始骂:“这许家怎么回事,送个克主克家的祸害来,是要存心坑害我们!我告诉你,今日任谁叫,都不准开门!”
贺炎心中暗自叫苦,却又不好明说。
命人端来炭盆,亲眼看着桐人被烧成了灰,又安抚好妻子,他回到书房,提笔给许崇振写了一封信,附上二百两银子以作补偿,想着如此也算全了两家颜面。
他吩咐下人第二日给许家送去,便歇了。
贺夫人说得不错。
寻风只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就派人回许家禀报,说贺府拒不开门,请夫人定夺。
觅云也从最初紧张地握着剪刀,慢慢生出疑惑。
怎么不开门?
贺府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难道这就是夫人和四小姐说的法子吗?
希望的火星开始闪烁,她急于寻求肯定,于是小声地呼唤:“姐姐!寻风姐姐!”
寻风嘱咐过她不要出来,可没说不准她说话。
“我在。”寻风在窗口小声回:“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回许家传信,相信很快就有轿子来接你回去。”
觅云心跳如擂鼓,捂着剪刀的手也开始颤抖:“姐姐的意思是……”
“贺炎言而无信,单方面退亲。此事等回家后再跟他算账。”
觅云张着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苦涩的泪水从脸颊滑进口中,她却觉得是这世上最清甜的甘露。
快些,她只想更快些……
花轿已停一个时辰。
起初,附近的百姓还议论纷纷,说什么贺家纳妾出尔反尔,许家被拒颜面尽失的话。
随着天越来越黑,那些像看好戏的人也没了耐心,纷纷回了自己家。
秋意渐浓,寻风裹着衣裳朝外头张望。
见远处一顶青布小轿出现,寻风连忙跑过去。
见是许家的徽记,寻风忍不住击掌,又飞快跑回花轿旁,一把掀开轿帘,眼中含泪道:“觅云出来,我们换轿回家!”
觅云喜出望外,想要起身,却只觉得浑身僵硬。
“快。”寻风伸手。
“嗯。”觅云强忍双腿的酸麻,拉住寻风的手,接力走出花轿。
她手中抓着那把喜扇,被寻风一把夺下,厌恶地扔进花轿,呛道:“还留着它做甚!”
见觅云被换进了一顶小轿就要离开,罗钟立刻带着人围了上来:“姐姐!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觅云姑娘可是我们将军要纳的妾,你们不能带走!”
将觅云安顿好,寻风才双手抱胸歪着脑袋鄙夷地看着罗钟:“是啊,觅云是你家将军要纳的妾,怎么不见将军府开门相迎呢?”
“贺将军多番苦求,我家夫人才忍痛割爱。如今人都送到大门口了,你们倒摆出这高傲姿态来。劳烦管家转告将军,看不上我这妹子,也不必让我们如此难堪。一封退亲书,我们便知道走哪条路回家。将军府的格局,也就这般!”
罗钟脸都臊得红了,以前都好好的,他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他慌张跑到寻风面前,扯住寻风的袖子求告:“好姐姐,可千万别!我给您赔罪,我给您磕头,只求您再等等。您这一回去了,叫我如何跟将军交代呀?”
“怎么?”寻风根本不领情,甩开他的手,骂道:“还要再等?你们将军不让我妹子进门,难不成要我妹子坐死在轿子里?今日不让进,叫等明日,明日不让进,又等后日?你们将军府真以为我们是伺候人的,天生下贱吗?”
寻风急赤白脸的一顿抢白,顶得罗钟脸一阵红一阵白。
罗钟有苦说不出,这活本来又轻松又有银子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寻风叫过许家一个婆子,吩咐道:“既然罗管家想要交代,妈妈就守着这些贺府送的聘礼等在这里。等贺府什么时候开门了,你就什么时候给贺将军交代!”
婆子会意点头。
寻风让人推开罗钟的手下,引着轿子开始回家。
一个许家老仆偷摸蹿到罗钟身边,语气为难:“好兄弟,你别恼,寻风最和善的一个人,不是有意跟你起争执。”
“谁碰见这种事不生气,大家各为其主,你也别见怪。这事儿……将军府也太不地道了……”
说完,长叹一口气,追上了许家的队伍。
罗钟直接坐到地上,扶额尽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