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崇振袖子一甩,快步离开逸月居。
许夫人沉着脸交代凡妈妈几句,又嘱咐许思瑾姐妹二人不必担心,派人送她们去休息。
第二日,贺炎的信被送进逸月居。
许夫人拆开看过后,冷笑一声,提笔回信。
贺将军台鉴:
贵府纳采之期,却闭门不纳,致觅云惊悸成病,性命垂危!
许家颜面尽失,京城人言可畏,贵府岂能以一纸书信百两银子了结!贵府如此轻视,是辱我许家随意可期,还是谑我启朝礼法可戏?
妾身虽一妇人,亦知羞耻。
三日之内,贵府若无担当直言、诚恳之举,妾身唯有效仿市井泼皮,至贵府门前问之:堂堂贺府,纳采之礼可儿戏乎?信诺之言可轻毁乎!
贺家很快收到回信。
当日下午,贺将军携正妻亲自登门道歉。
直到这时,许崇振才知道许夫人私自做主,回复信件一事。
他恼恨无比。
一行人在许家花厅坐了整整一下午,几近日暮,贺将军才离去。
许崇振将人送到大门外面,回身看见许夫人还坐在花厅喝茶,一甩袖子:“夫人这下满意了?”
许夫人不仅强迫贺炎写下不再骚扰觅云的字据,还以觅云性命要挟,让贺炎出两千两银子以作补偿。
许夫人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眼神对上许崇振那双不满的眼睛。
他瘦削的脸颊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里面是隐忍的愤怒。
他在不满。
不满她为了一个侍女,与贺炎撕破脸。
“人是他贺炎要纳的,亲也是他贺炎要退的。这件事,我至始至终都不满意!”
若非不是顾及着自己两个女儿的名声,她都想派人去贺家门口泼粪!
如今,贺家只需出点银子,就将这事解决,算是便宜得很了。
觅云在逸月居住了两日,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
许夫人拿着贺府赔偿的首饰给觅云,却被觅云拒绝了。
贺炎想得多,认为直接给银票会被查出往来,担心受到不利攻击,于是收罗了大约两千两的首饰,给许家送了过来。
觅云现在是不想再看到跟贺炎有关的任何东西,她只想携家带口地离开许家,离得远远的。
这夜,许夫人带着换好的银票来了枕溪庐。
“玥儿,贺家送来的首饰,觅云不肯要。我就将它们换成了银票,凑齐了两千两。”
许思玥看着一叠银票,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跟老祖宗要到了王仲的身契,也去官府给他们换了档,而今他们一家四口是真正的平民了。”
“觅云不肯再留在许家,我也只能送她走。这银子……”
“本就该是她的。你们也算主仆一场,明日你代母亲去送他们出城,找机会把这些银子塞进她的马车里……”
许思玥知道觅云死活不肯要贺府的东西。
但这些银子,能帮助他们更快在陌生的地方立足,
她同意了。
第二日,觅云一家收拾好东西,来给许夫人磕头。
许夫人忍着眼泪将觅云送到了二门处,才勉强说:“往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来许家找我!”
“哎!”觅云用帕子捂着嘴,又磕了三个响头,才登上马车走了。
许思玥已经在马车里等着,趁这个空挡,许思玥将银票塞进了马车厢后边条凳上的一个包袱中。
看样子,是觅云的包袱。
她本想塞进马车隐蔽的小抽屉里,但这辆马车十分普通,并没有多余的机关。
马车从角门出去,许思玥坐在马车中,看着觅云抱着小的,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原本他们都能留在京城,依托着许家做风光的管家。
如今却只能远走他乡,就连生计,都不能稳定。
“觅云嫂子。”许思玥干痒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可想好了去处?”
觅云想了想,道:“王仲说他表舅在南方做糖纸生意,我们……去投奔看看……”
许思玥沉默,车厢里只剩觅云轻轻哄孩子的咿呀语调。
送到南城门,许思玥雪念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凳上自己的马车,觅云掀开了马车帘子:“四小姐!”
许思玥回头去看。
觅云的脸在细碎的风沙中露出了些微笑意:“北墙角的那两株紫竹涨势很快,您要多留意。”
那是许思玥在逸月居新植的竹子。
许思玥知道竹子的繁殖能力超强,一不留神就会让地面开裂,点头回应:“好。”
看着觅云的马车顺利出城,许思玥心中空落落的。
雪念劝:“小姐,咱们去表少爷那里坐坐吧?听说药坊新收来一批山茱萸,成色很不错。”
来到药坊,段劲松不在,白竹将许思玥主仆俩迎到后院里。
后院里,几个人刚将山茱萸挑出来,准备软化去核。
许思玥心中烦躁,见此情形,将袖子绑至臂膀处,帮忙给山茱萸浸凉水。
她清楚,她现在需要做些实事,才能让自己这颗既沉重又欣慰的心,平静下来。
几人负责煮沸水,几人负责倒山茱萸,许思玥带着雪念几人负责捞山茱萸浸冷水,很快将三大筐新鲜山茱萸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