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软化后的山茱萸抬到后院中央,搭上木板,一人一个小木棍挤压山茱萸,将果核取出。
这种事情简单轻巧,不用动脑子,只要手上功夫熟练,效率会很高。
许思玥自从回到京城,虽不再炮制药材,但毕竟是做了多年的事,很快就上手了。
看着自己面前堆起一抔果核,许思玥心中平静不少。
断断续续干了快一个时辰,许思玥在躯体的繁忙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似乎回到了沧州,通体舒畅。
处理完自己面前最后一颗山茱萸,许思玥起身清洗手指。
指腹已经红得发烫,她却浑然不觉。
她仔细擦拭着手指的水珠,准备涂抹一点清凉油,却看见白竹快步走到近前:“郡王来药坊看诊,他手腕被金器卡住了,两个郎中都取不下来!少爷又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哇!”
白竹焦急。
郡王能主动来段氏药坊求诊,是信赖段家。
可郎中不行,少爷又不在,郡王要是就这样走了,若是穿出药坊不利的流言,少爷回来多少会怪罪。
如今,只能想个法子拖住郡王,派人给段劲松传信,等少爷回来看诊是上策。
可,怎么才能拖住郡王呢?
许思玥闻言,眉毛先是一拧,随即将帕子扔到桌上:“我去看看。”
说完,她径直走向外房,掀帘而出。
只见药坊大门虚掩,已经闭店,江屿坐在桌前,搭在桌上的手臂裸露在空气中。
她先是看到江屿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将眼神落在手腕处的金器上。
江屿结实的手腕处套着一只芙蓉纹臂钏,做工古朴精细,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东西。
而江屿的这只左手已经大面积发红,看着像是强拽过的。
老郎中见她出来,啊一声,解释道:“许四小姐,郡王这……”
“若用工具硬扩,恐怕会伤及筋骨。这……得极精细的手法才行。”
说完,老郎中又补一句:“老朽眼力不济了。”
许思玥笑着让老郎中下去休息,自己眼神又落在江屿脸上。
突然,她想起马车上的那件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意的光。
她点头示意,江屿也同样点头:“有劳姑娘一试。我这皮肉都不要紧,一定要保证这臂钏完好无损。”
许思玥心下了然,平静地坐到江屿对面,伸出手指轻触红肿边缘:“试过强拽了?”
“……嗯。”
她抬眼,对上江屿的目光,距离极近:“若再拽,筋脉受损,往后这只手握剑都会抖。”
“……嗯。”
她语气平静,江屿却从中听出一丝责备。
不愧是医者,所思所想皆为患者考虑。
许思玥将温热的棉布敷在红肿处,让雪念取来了茶油、蚕丝线和几片薄如蝉翼的竹篾。
江屿深呼吸,眉头锁起,手臂肌肉紧绷。
许思玥起身处理蚕丝线,让白竹将茶油倒在掌心搓热,涂抹在江屿手腕。
白竹嘱咐:“郡王,放松。你越紧,它也会越紧。”
江屿尝试放松,眼神却落在前方许思玥身上。
他看着许思玥用发红的手指绞线,闻着若有似无的山茱萸味道,目光停留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强迫自己放松。
茶油涂抹完毕,许思玥亲自上手检查,当她指腹无意识地划过他手腕内侧的脉搏,江屿浑身一震。
只霎那间,那处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
她的指尖仿佛直接划在了他的心跳上。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接触点窜上脊椎,直冲后脑。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微皱的眉毛,有些不解:医者的手,竟然这般灼热。
许思玥专注地盯着臂钏与皮肤间的缝隙,将蚕丝线浸油,用竹篾引导,小心穿入臂钏与皮肤的缝隙。
“会胀痛,忍一下。”
声音平和,语气是纯粹的医者口吻。
她一手固定他手臂,另一手缓慢、均匀的拉动丝线。
为了寻找支点,她的手指多次按压在他手臂肌肉上。
江屿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手腕的胀痛转移到许思玥的触碰上。
她指尖的温度、她因用力而微微抿唇的嘴、还有她额角的碎发,有一缕贴在了白瓷的颊边。
外面街道的喧嚣、青山的担忧、自己心中的那点窘迫,全部退为背景。
他唯一注意到的,是她的呼吸声,和自己飞快的心跳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与女子有过这样长时间的正当的身体接触。
半晌。
咔,一声轻响,伴随着手腕的剧痛,臂钏从他坚硬的手掌处滑落,完好无损地掉落在许思玥准备好的软布上。
许思玥松口气,示意白竹来为江屿擦拭他手臂上的油渍。
她起身走到水盆处净手,脸色平静地就像是处理了一个普通伤口,说:“红肿会慢慢消退,这几日你涂些清凉油,莫要用力。”
江屿的贴身小厮青山立刻答话:“好好好,我们一定听大夫……许四小姐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臂钏,从怀里扯出柔软的中衣擦拭:“折腾了一整日,可算取出来了!不愧是汲郡公都夸的段氏药坊,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