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他的眼神带着怀疑,自己见不着姨娘,就连祖父祖母也无法去求。
最让他害怕的是,他开始觉得身上痒。
他让银蝶儿偷偷拿来了药膏,可涂了也没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一日三遍的洗澡,妄图洗掉那些红疹子。
许崇振破门而入时,许广翼正坐在窗前,抓耳挠腮,表情阴郁。
见他模样,许崇振冲上去就是一掌,直接拍在他的脑门上。
“你还想骗我!你是不是跟那个苏挽云一样,染上了花柳病?”
许广翼捂着脑袋,不明所以:“父亲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有花柳病!”
“那你抓来挠去的干什么?”
许广翼掀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红疹子:“我长疹子了,痒得很。”
许崇振吓得后退一步,摆着手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诊了很久,才说:“二少爷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那他浑身……”
许崇振眼神中还是透着不信任。
“哦!”大夫捋一捋胡须:“那些疹子,大约是心火过旺,肝气郁结所致。吃几副清心降火的药就好了。”
这时,许广翼已经知道苏挽云身患花柳病,他心里打鼓:“苏挽云有花柳病,我曾碰过她家的东西,会不会……”
大夫摇头:“二少爷放心,那种病都是通过男女之事传染。寻常接触,不会被感染的。”
许广翼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见大夫出去,眼中升腾起恨意。
他用力锤了一拳方桌:“父亲!苏挽云得了那种病,还跳河自尽!她是在拿她一条命来害我!我怎么得罪她了,值得她这样做?”
他揪着自己头发,强迫自己冷静。
沉默半晌,许崇振问:“你可曾想过,会不会是周大郎,用此事陷害你?”
许广翼眼中闪过鄙夷的光:“他?”
苏挽云自尽、老鸨闹事的消息,很快传进翠姨娘耳中。
当时她正在院中踱步,仿佛一只困兽。
“什么?那贱人死了?”她猛然停住身子,脑中意识到什么:“不行,我要去见老爷!”
绿岱拦住她:“姨娘,您还在禁足,不能出院。”
翠姨娘一把推开她:“我儿子都要被人害死了,我还管什么禁足!”
她不顾阻拦,冲出了院子,一路小跑,往许崇振的书房去。
经过花园长廊转角时,她心急如焚,没看清前方人影,一头撞了上去。
老太太正被成妈妈扶着散步,突然被人撞得踉跄后退,被成妈妈扶着才没摔倒,但脚扭了,疼得脸色发白。
翠姨娘也啊的一声滚坐在地上,发鬓散落下来。
“大胆!”
成妈妈看清来人,厉声呵斥:“翠姨娘,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禁足期间私自外出,还敢冲撞老太太!”
翠姨娘这才看清自己撞了谁,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老太太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担心广翼,急着去见老爷……”
老太太上半身靠在成妈妈身上,看着她气不打一出来:“广翼被你养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去见崇振?”
她慢慢坐在廊下,看着翠姨娘一副可怜模样,怒从心起。
许广翼出事以来,老太公不准她去插手,嘴上说着许崇振有能耐自己解决,心中却埋怨如此大事,许崇振知情不报,私自做主。
他们都是流言传起来了,才知晓此事。
今日老鸨闹上门,老太太实在坐不住了,这才准备去前面看看。
没想到,竟然撞上这么个孽畜。
老太太强压心中怒火,看着翠姨娘矫揉造作的模样反胃不已:“翠娘禁足期间私自外出,冲撞长辈,着掌刑三十,拖回院中。”
老太太看一眼为自己揉脚的侍女,说:“你去打。”
说完,成妈妈扶着老太太先回以山斋擦药。
几个粗使婆子按住翠姨娘,侍女拿出薄而宽的竹板,一下一下用力抽在翠姨娘的脸颊上,丝毫不留情面。
翠姨娘疼得直叫唤,她眼泪直流,目光越过影影绰绰的花木,看向书房方向,却看不清前方具体情景。
此事又添一条人命,还传出许广翼身患花柳病的谣言,舆论再次发酵,言官弹劾不断,许崇振终于撑不住,去以山斋求见老太公。
再不制止这场风波,恐怕圣上就要亲自过问此事了。
到时候将人提到开封府去,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完许崇振的表述。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沙沙的声响。
许崇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知道老太公的脾气,越是沉默的时候,越是可怕。
良久,老太公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十成的威严:“你觉得是谁干的?”
许崇振磕巴了一下:“儿子怀疑是周家小子干的。他与广翼有旧怨,又常去集芳园,对苏挽云有意,他有动机,也有能力这么干。”
老太公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接着问:“还有怀疑的对象吗?”
许崇振迟疑了,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儿子也怀疑,是府里的人干的。”
老太公睁开眼睛,凝视着他:“谁?”
许崇振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名字。
“蒋兰?还是你那个刚回京的四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