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公子走过江屿座后时,江屿靠在椅背上,仰头,黑发垂在后腰,声音低沉地叫住了他:“吕小公子。”
吕昭回首:“郡王,有事?”
“鱼平县那个案子是小王要求移交的,有任何线索动向,还请公子告知。”
吕小公子眉毛一挑:“依律,办案细节进度,不可向外人奉告。”
说完,吕小公子垂眼颔首,抬脚离去。
青山咋舌,小声嘀咕:“好傲的吕昭!”
江屿深深看了吕昭一眼,视线重新回到戏台上。
他有傲的资本。
一个没有实权,仰仗太皇太后怜惜而活的皇亲,即使太皇太后抬得再高,在这个受万人敬仰有真才实学的重臣之子面前,或许真会被瞧不上。
他看得清。
寿宴开席,众宾落座。
山珍海味摆上桌,美酒佳肴满碟盏。
尽兴之时,许夫人安排侍女为每一席客人一人上了一只琉璃盏。
琉璃盏外壁用红绳系一只小铜鱼锁作为装饰点缀,精致小巧,内盛一枚寿桃,桃上压着寿字。
席中宾客有小孩的,欢喜不已,拍手叫好。
许思玥站在前方,扫视众人神色。
潘三打开看了一眼,就再未留意这只盏。
许广翼同样看了内里,又翻来覆去随意看看,便搁置在一边。
许思瑗好奇拨弄铜鱼锁两下,与身边人酸了一句:“母亲真会做人。”
江屿冷眼看着琉璃盏,面无表情地往内挪了半寸。
陈萧元却一眼瞄定铜鱼锁,用食指勾起,摩挲两下下,抬头去找许思玥。
正巧,许思玥这时也往这边看。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许思玥微愣,她本是扫视众人,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她便下意识对视上去。
没想到是陈萧元。
她瞬间紧绷,只好对他微微点头,移开了视线。
陈萧元却捏着铜鱼锁,心里突然明亮起来。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如此默契的对视,这算什么,心意相通吗?
饭后,宾客听戏的听戏,闲谈的闲谈。
许老太公坐在正堂里,一屋子的人凑趣讨喜。
官僚权贵按次落座,许家族亲依序献礼。
似乎是算好了时辰,宫中太皇太后的贺礼此刻刚好登门。
许老太公携众宾客跪迎圣誉,将太皇太后赏的字画供奉在祠堂,又送走内官后,寿宴才继续进行。
有太皇太后的贺礼加持,气氛持续热烈高涨。
待到孙辈献礼时,段劲松献上珍藏许久的百年灵芝,引众人称赞。
紧接着是堂表兄弟。
许广翼卖了个关子,说要与思瑗妹妹一同奉上,请三妹四妹先行献礼。
许思瑾献礼过后,许思玥上前献礼。
她行礼过后,招呼元双半晴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抬上来。
那是一颗不老松,被抬至寿案前时,松枝苍劲,盆底覆满红绸,体面华贵。
老太公含笑点头。
不老松寓意极好,算是不会出错的贺礼。
许思玥抬脚,走向不老松。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位才回京不久的许家嫡女,很得吕大人的青睐,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
二人刚放下花盆,许思玥正要说几句吉祥话,就传来咔擦一声。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脆。
堂中众人似乎不太敢确定声源的方向,纷纷停下了动作,看向那株青翠的不老松。
霎那间,不老松主干三分之二处突然折断,大半棵不老松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松针簌簌落了一地。
满堂寂静。
许老太公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瞟一眼许思玥,又看向不老松,没有说话。
老太太忍不住惊呼一声:“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许思玥僵在原地,看着裂口齐整的不老松,手指微微发抖。
时间仿佛被凝固,短暂的寂静之后,窃窃私语如同水开前的气泡,从四面八方漫了上来。
“听说许四小姐自小在沧州长大,根本就不是为了养病,而是因为命格与许家、特别是与许大人相克,这才被送走抚养。”
“这谁不知道,只是我没想到,这姑娘的命格,克得这样凶!”
“我也听说了,不过……不是说及笄之后,冲撞就能解除吗?这怎么……看这样子,还克着呢?”
“这谁知道,今儿可是许家老太公寿辰!许四小姐的命……啧啧。”
“献寿送断松,这兆头……”
闲言碎语落进许崇振耳中,让他因为太皇太后的贺礼还扬起的嘴角,差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