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四小姐,对不住。”他追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想她受伤的:“我不是存心的。”
许思玥没有回头,她眼神向后一瞥,眉头皱到了最深处。
雪念端来凉水,给许思玥泡手。
陈萧元绕到许思玥面前,语气带着些自责,又带着些责备:“我不是故意用勺子撞你的。我……我知道你一定是累了,这才抬不起勺子,刚刚我说了帮你,你偏不让。”
许思玥泡在水中的手一顿:“照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
许思玥抬起头,看着陈萧元的眼睛,声音冷冽干脆:“你在妨碍我,你看不出来?”
“什么?”陈萧元愣住,眼中闪过困惑,不可置信地问:“我在妨碍你?我怎么妨碍你了?我是来帮忙的。这里百姓流民那么多,我担心你受累,特意来帮你……”
许思玥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只剩下无奈。
见她欲言又止,陈萧元更觉委屈:“我特意来帮你,你反而说我妨碍你?你为什么就看不见我对你的好?我堂堂陈侯府的嫡子,放下身段来粥棚舀粥,我图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许思玥的怒火,声音锋利:“你图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又好在哪里?前几日我被传克家流言时,你陈公子人在哪里?今日见百姓说了我两句好话,你就特意来帮忙了?”
“陈侯府若有心施粥,大可以自己设粥棚,陈公子不必屈尊在我这里受气。”
陈萧元脸突然涨红,急切道:“你怎么能把我想成那种人?前几日我自然是有事不能成行!难道你忘了,是我在山匪的刀下救了你!我若有那种势利心思,我救你做什么?”
许思玥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住情绪,闻言,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他,声音又轻又哑:“你用救命之恩来压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思玥逼视着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思玥眼神迸发出寒光。
“你想要什么?”
“酬金?可以!你说个数。”
“还是想要我许家记你一份大人情,日后好替你办事?可以!咱们马上约法三章。”
她顿了顿,挑眉道:“还是妄图利用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换我一辈子对你曲意逢迎?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能说半个不字,只能一辈子奉承你?”
陈萧元被质问得语无伦次:“不,不是!思玥,你怎么能……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想对你好,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
“我曲解你?”许思玥冷笑一声:“你若真想为我好,就该在迎秋宴上站出来,一起澄清谣言;不会不尊重我,擅自做主替我赔付周公子的青玉笔筒,让我被动承担偷窃的罪名;更不会随意将自己的披风搭在我的身上轻薄于我。”
“还有今天,我在专心施粥,你在做什么?你搞些小动作,耽搁我妨碍我,不顾场合,没有分寸!”
“我哪件事曲解你了?你说!”
陈萧元眼眶发红,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只记得我不好的地方!我做那些事,还不是为你好!你怎么不想想我救你的时候呢?我的好,你通通看不见,你只记得那些不好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救了她的命,他愿意为她花钱花精力花心思,甚至顶着别人的目光来粥棚,就为与她亲近亲近。
他放下了身段,做下人的活,这也是他的付出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般对她好,都抵消不了那一点不好。
看他委屈的神情,许思玥心中无法压抑的厌恶和必须承认的感恩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
她偏过头,声音疲惫而坚决:“是,我只看得见你不好的样子,你妨碍我的样子。所以,请你离开。”
“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好好施粥。”
陈萧元紧绷着下颌,双手微微发抖。
他后退两步,牢牢盯了一眼许思玥,绷直背脊,强撑着体面离开了粥棚。
段劲松适时走过来,点了点她发抖的肩膀:“何必为了他生气。”
许思玥抬起头,用力吐出一口气:“我没办法因为欠了他人情,就对他无限忍让。他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在打破我的原则。”
她不需要他的好,更不想被恩情绑架,违心的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向他靠近一步。
半夜,许思玥躺在床上,白日的事历历在目。
她眼睛红红的,怎么也睡不着。
雪念听见动静,坐过来将头靠在床沿,轻声道:“小姐还不睡?”
许思玥用力扣着自己的指甲,道:“雪念,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良心。他救了我的命,我还那样说他。”
雪念心疼:“小姐……这不怪你。”
“救命之恩如山,我如何都报不完,我……”
雪念不知道该如何劝:“小姐,你别想那么多。早点睡吧,明早还要去施粥呢。”
闻言,许思玥反而翻身坐起来,嘟囔一句:“索性睡不着……”
说完,她披上外衣下床往外走。
雪念连忙拿起一盏灯笼追上:“小姐去哪儿?外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