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人,正是裴谦和。
他翻身下马,远远看见许思瑗的身影,眼睛都亮了。
他抱着一个锦缎包袱,以手遮头快步走进,靴子在地上踩出一串急切的脚印。
许思瑗最先发现了他,她停下手中动作:“裴公子,好巧。”
裴谦和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脸上浮现出明朗的笑意:“巧也不巧。我听闻这边有许家粥棚,想着这样的善事你一定会来,城外风又大,我便来了。”
在一旁打下手的雪念冷眼瞧着,嗔了一句:“这几日贵客可真多。”
裴谦和将包袱递到许思瑗面前,眼神透出殷切:“这是今冬最新的白狐腋裘衣,最能御风。你身子单薄,不如披上再做吧。”
手中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许思瑗后退了小半步,双手握于身前,语气客气又生分:“裴公子有心,小女子感激不尽。但家中厚衣齐备,裘衣……太过贵重,还请公子收回。”
她眼神向四周看了看,宛如一幅受惊模样。
裴谦和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将包袱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放,笑道:“那就先放着,冷了再穿。”
许思瑗施了半礼,重新回到摊子前,再次分拨咸菜。
许思玥看着裴谦和深情款款地盯着许思瑗,眉毛动了一动,直接忽视二人。
粥桶见底,新的粥桶被推过来替换。
许思玥挽起袖子又要开始舀粥,却发现粥捅底部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有些异样。
她探头去看,这时,粥桶下方突然裂开一道小口子,热气腾腾的米粥从裂缝中涌出,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粥桶裂了。
许思玥眼睛瞪大,大声叫喊:“快拿桶来接!”
婆子惊叫着后退,胡乱寻找能接米粥的容器。
与此同时,许思瑗几步冲上去,用手揪着自己的衣裳,毫不犹豫地按在裂缝上,将涌出的热粥堵住。
她也看见了。
滚烫的热粥瞬间浸湿了许思瑗手中的布料,她的手掌被烫得钻心的疼,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按住,嘴里不停:“快!快拿东西来接住米粥!不能糟蹋了粮食!”
许思玥拿来木盆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扯开她的手,导致她滚在地上,骂:“你疯了!”
木盆被放在细缝下面,接住了漏出的米粥,其余人开始腾空木桶。
裴谦和愣了一息,飞快反应过来,冲到许思瑗面前将她扶起。
他攥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那通红的掌心,眼眶都红了。
他心疼得声音都有着发抖:“这是滚粥!你……”
这是她用来弹琴的手啊。
许思瑗脸色发白,柔弱地将手抽回。
她看一眼地上的米粥,又看一眼正在处理裂缝的许思玥,强笑道:“只要能多保护一点儿粮食,能帮到四姐姐,我就知足了。”
说完,她挪动脚步,在妙幻的搀扶下,往马车那边走。
裴谦和猛得抬头,目光射向许思玥,声音压不住怒意:“许四小姐,粥棚由你全权负责,你为什么不好好排查?你妹妹手被烫成那样,你满意了?”
许思瑗闻言,驻足回头,眼神中有诧异:“裴公子,你别这样说。四姐姐忙前忙后,一时疏忽也是正常的。”
说完,她又看向许思玥:“四姐姐莫怪裴公子,他是外客,不懂咱们家的规矩。四姐姐放心,我不会怪你。”
木桶的缝隙已被堵住,婆子又拉来了新桶将米粥腾了出来。
许思玥一边擦着手上的污渍,一边看向裴谦和,冷哼一声:“木桶长期处于潮湿温热的环境,又频繁搬运,的确容易腐坏。我五妹妹为了大义,为了流民百姓,用手堵粥。你这般质问,是说我五妹妹不该为百姓堵粥?还是说,我五妹妹不是那等施恩善人?”
裴谦和气急败坏:“你强词夺理。”
许思瑗连忙插话:“四姐姐说得是。思瑗挡粥,只为不想浪费一粒米。裴公子,你莫要苛责姐姐。我手疼得很,我……先走了。”
许思瑗登车离去,裴谦和骑马跟上,护送许思瑗进城医治。
元双上前禀报:“小姐,木桶的裂口有些新……”
许思玥皱紧眉头,目光停在许思瑗的马车上,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这五妹妹,比她想的更能耐。
下午回家,许思玥被许夫人召到逸月居。
原来,许思瑗今日从外面回来后,就主动找了老太太和许崇振请罪,说自己不该去四姐姐的粥棚,冲撞了四姐姐的场子,才惹出这些事。
“她是抓着这件事在长辈前面招摇。玥儿,今日之事到底如何?”
许思玥道:“木桶确实裂了个口子,她也确实用手堵粥导致烫伤。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做不得假。”
“我听说,那个裂缝挺新的。”
许思玥深吸一口气:“木桶本就是新买的,裂缝较新……也不能说明什么。”
许夫人拍拍她的手,知道深究此事没有意义,便说:“你没受伤就好,最近事真不少。”
她转了话题:“你知道吗?今日,太皇太后给清溪郡王赐了婚,许的是龙图阁直学士胡家的女儿。”
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