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雪。
许思瑗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滑过白狐腋裘衣。
毛色纯白,无一根杂毛,还入手生温,是真正的上等货。
她站起身,由妙幻服侍着穿好裘衣,在镜前打量一番后,轻启粉唇,说:“走吧。”
今日,她请了画师来为她作画,名字她都想好了,叫雪地白裘图。
自从手被烫伤,这些日子,裴谦和托哥哥送进来的烫伤膏,一罐比一罐贵。
也该给他点甜头尝尝。
后花园中,梅梢落雪,却不掩颜色。
她穿着白裘,立于红梅之下,侧身回眸,姿态端方。
画师在廊下支起绢本,观察着人物景致,落笔点点。
妙幻跟在许思瑗身后,为她撑伞遮雪,挡住偶尔飘落的梅花。
“许五小姐,身子更侧些,仰头去嗅那株梅,对,就这样。”
许思瑗配合着画师,挑选最有意境的角度。
画师已经开始勾勒轮廓,心中想法初定。
许思瑗缓步在梅树下找寻,终于看见一支开得最盛的,它的枝桠曲折,线条美丽,很衬自己这身白。
她勾起唇角,上前一步,举起右手想要攀折。
妙幻连忙跟上,上前为她打伞。
许思瑗的裘衣略长,几近拖地,颜色又白,晃眼间,如同与雪地融为一体。
妙幻不注意,一脚踩在裘衣尾端,并未发觉。
谁知许思瑗够不上那支梅,想着更近一些,便上前踮脚。
嘶啦一声。
许思瑗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妙幻低头,看见自己一只脚踩在白裘上,一道裂口沿着下摆直直撕到膝盖位置,她一个机灵,吓得脚都弹了起来。
她飞快地跪了下去,声音发抖:“五小姐,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
许思瑗回头看见那道裂口,眼神立刻阴沉下来。
裴谦和说过,这件裘衣,是今冬最新的白狐腋,今天才第一次穿,才刚捂热就裂了这样一道疤!
她双手在袖中攥紧,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个浅笑:”无妨,起来吧。”
她声音轻柔得像落在梅花上的雪:“一件衣裳罢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有心的。”
她转身向画师走去,妙幻局促不安,垂着脑袋起身跟上。
“画师,你看我这……”
许思瑗从容地摸了摸鬓发,脸上挂着歉意。
画师道:“许五小姐自去换衣,我这里不急。”
许思瑗转身往青黎阁走,步伐不急不徐,白裘拖在青砖上,裂口随着步伐一张一合,像一张张着的无声的嘴。
妙幻抱着油纸伞,垂头紧跟。
走过花园门洞,刚拐进通向青黎阁的僻静小道,许思瑗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妙幻一个趔趄。
四周无人,她再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蠢货!”
她抬手,啪地一声,扇在妙幻右脸上。
又快又狠。
妙幻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作响,雨伞抱得更紧。
许思瑗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剜在妙幻耳中。
“你那两个死鱼眼睛没用就丢进锅里煮了喝汤!好端端的一张白裘,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你可知道这件白裘值多少银子?”
妙幻扑通跪在潮湿的石板上,额头抵着冷硬的地面,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小姐息怒!奴婢该死!奴婢错了……”
许思瑗气得胸膛起伏,她蹲下身,捏住妙幻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妙幻的脸上已经浮起清晰的巴掌印。
“你还有脸哭?”许思瑗甩开妙幻的脑袋,在她后腰处狠狠掐了一把,“若不是你没长眼睛,裘衣就不会坏!下贱胚子,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这二指宽的皮子!”
许思瑗为了撒气,对着妙幻腰间上下其手,不断掐挠。
妙幻不敢尖叫,也不敢抵抗,只能咬着嘴唇缩着身子落泪。
“蠢钝如猪的东西!我养你有什么用?眼睛不顶用,脚也不好使!巧梦在时,何曾出过这种纰漏?她能替我把什么事都办妥,你呢?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妙幻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许思瑗,又很快低下头去。
巧梦二字,就像一根银针直直扎进她的心脏。
她哭着去扯许思瑗的裙角:“是奴婢没学好规矩,奴婢有罪……”
许思瑗嫌恶地拍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强行稳住自己的气息,居高临下道:“把眼泪擦干,起来!不要让人看见察觉,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