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幻慌张地用袖子擦脸，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跟在许思瑗身后，离开小道。

许思玥从廊柱后走出来，看着许思瑗消失的方向，眼神波澜不惊。

晚饭后，以山斋灯火通明。

老太公坐在上手，老太太陪在一旁，跟小辈们说家常。

老太太让许思瑗到跟前去，摸了摸她被烫伤的手掌，语气欣慰：“痊愈了，就是看着红些，再养养就一个色了。”

许思瑗蹲着，望着老太太浅笑：“都是祖母赐的药好。”

“你呀。”老太太拍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许思玥垂下眼睫，放下茶杯，语气恭敬，内容锋利：“我听说，今日五妹妹在小道打骂下人，这是真的吗？”

她转头看向许思瑗：“五妹妹在外，可以为了百姓用手挡粥，怎么回到家里，反而暴戾起来？难道你忘了，我们许家待下的规矩？”

闻言，许思瑗心头一震，她先是看了眼妙幻，然后面上堆起委屈：“四姐姐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她揪着老太太的衣裳，眼眶泛红：“我今日何曾打骂了下人？四姐姐，你可不能污蔑我！”

许思玥不疾不徐：“你打的，就是妙幻。你说，污蔑你没有？”

许思瑗委屈得声音都变调了：“妙幻，你自己说，我动你一根手指头了吗？”

妙幻连忙跪下，磕头解释：“没有没有！小姐待奴婢极好，从不打骂！”

许思瑗心中冷笑，妙幻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没有？雪念。”

闻言，雪念拿起许思玥那杯温茶，全部倒在帕子上。

她一个箭步冲到妙幻面前，将湿帕子猛地怼在妙幻脸上，一用力，将她脸全擦了一遍。

妙幻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去挡，却敌不过雪念眼疾手快。

湿帕子上蹭满了脂粉，将她脸上的妆容擦了个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层厚厚的脂粉下面，是四道清清楚楚的指痕，边缘明显，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许思瑾勾起嘴角：“怎么脸上有伤？”

妙幻六神无主，捂着脸结结巴巴：“这脸，是我不小心摔的……”

“摔的？”许思玥感到有趣，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思瑾也笑：“摔一跤，都能摔出四根指痕？妙幻，你哪儿学的规矩，敢在老祖宗面前撒谎？”

妙幻吓得连连磕头：“奴婢……”

许思瑗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屈膝跪在地上，伏下身去：“是孙女的错！妙幻踩坏了我的衣裳，孙女一时气急了，才失了分寸，打了她一巴掌。请老祖宗责罚。”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看向许思瑗的眼神不像刚刚那样慈爱，多了几分失望：“为了一件衣裳，你就打骂下人？什么衣裳，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许思瑗背后渗出冷汗，堂内也一片死寂。

“是……”许思瑗心口突突地跳，迟疑间，看了看许广翼，还是开了口，“是哥哥给我买的皮草……”

许广翼抿了抿唇，抓着扶手，硬着头皮说：“是。这件皮草是我托人从北边带回来的，送给妹妹的冬礼。”

“托人？”许思玥微微偏头，看着许广翼，眼中带着怀疑，“托的什么人？多少钱买的？在哪家铺子？”

许广翼额上沁出了细汗。

他没料到许思玥会追问这些细节，支吾了一下，道：“是……是托一个跑商的朋友买的，具体价钱我忘了……朋友之间，没细算。”

许思玥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屋子里的人却全听见了，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二少爷。”她表情从容，声音温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要害。

“你虽是许家独子，但身上没有功名，也没有差事，更没有进项，只凭府上每月发的四两银子过活。”

“五妹妹的那件白裘，我今日远远看了一眼，通体白狐腋，毛色均匀，色泽油润，不是凡品。这样的裘衣，就是在北疆，八百一千两银子也难有货。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许广翼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思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难道你手上有我们不知道的产业？若有，倒不妨说出来，让祖父祖母也高兴高兴。”

这话一出，连老太公的目光都冷了下来。

许崇振怀疑的目光也停在许广翼身上，自己给翠姨娘的补贴，从来都是拿银子，难道许广翼真有私产？

许广翼连忙跪下，声音发急：“没有！绝对没有！我哪里敢私设产业！我也没钱呀！”

“那你买裘衣，哪里来的银钱？”

“……我……”

他说不出来。

老太太想到之前皮草那事，生气了：“到底哪里来的？给我说清楚！”

许思瑗跪在一旁，手指在袖中绞紧：“祖母，裘衣是友人所赠……”

见她吞吞吐吐，许思玥直接揭开谜底：“是裴家二房裴谦和所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