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视同仁?
许思瑗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烫伤的那团红肉被掐得生疼。
她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脑门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视同仁。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她知道,不是那样的。
许思瑾是病得没法办,许思玥更是无人注意,无所谓办与不办。
只有她,只有她!
只有她是在京城,健健康康,却被当众剥夺了及笄礼的许家女儿。
她想吼叫,想摔东西,想扑上去撕烂许思玥那张平静的脸。
但她不能。
她只能伏下身去,额头触地,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声音里的恨意,让它听起来只有顺从和悔过。
“孙女……遵命。”
枕溪庐。
限期已到,开封府已经将山匪案件审结移交。
仍旧是许思玥不愿意看到的结论。
查明山匪劫财杀人,首犯伏法,从犯定罪,案件审结。
许思玥心情低落,她早晨就听说吕昭来了,先是去了父亲书房,又去见了母亲。
她想起了那方手帕,却又很快被其他思绪淹没。
元双进来通报:“许夫人请小姐去前厅,说有些案件的细节需要再交代一下。”
许思玥微微点头,找出手帕,放在袖中,裹着雪念递过来的红裘,前往前厅。
前厅里,吕昭正坐着等候,许夫人已经离开,交代寻风候着。
跨进前厅,许思玥扫了一眼吕昭,行礼后褪去红裘,站在厅中。
看见许思玥的面色,吕昭暗自吃惊,怎么如此神思倦怠。
他立刻起身行礼,姿势端正,声音平稳:“许四小姐,吕某奉开封府之命,通报鱼平县山匪案结案事宜。”
寻风雪念退到门外守着。
两人分主宾坐下。
许思玥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抬头看着吕昭,说:“吕小公子请说。”
他今天穿的是石青色的便服,衬着他的脸瘦削不少,就连颧骨,也比上次在画舫上见面时更分明。
许思玥移开目光,微微皱眉。
怎么瘦了。
“结案文书想必许四小姐已经看过了。”
他的语气比方才和缓一些:“开封府在审限内已尽力追查,查明的事实都写在文书里了。”
许思玥垂下眼。
昨日审结,她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中紧了又松,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许四小姐,”他沉默了一息,看着面前的茶杯,缓缓开口,“我在开封府经手过不少案子。有的案子,当时查不出来,隔了一年半载,因为另一桩案子浮出水面,之前的疑点反而有了答案,也是存在的。也有的案子,关键证据就藏在已经归档的卷宗里,等到一个契机,在机缘巧合下被揭开,真相大白。”
“结案不是结束,只是暂时中止,你且放宽心。”
许思玥抬眼看他,轻声说:“我明白……也多谢你。”
吕昭抬眼,与她目光对了一下,飞快移开。
他轻咳一声,从身侧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案件虽然归档封存,但疑点不会消失。这是我在案件移交前,摘抄的关键卷宗。包括追查过程中遇到的阻力,和往后自行追查可以着手的突破口。我今天来贵府通报,也想趁这个机会将它交给你。”
许思玥手指蜷缩一瞬,看了眼他微皱的眉头,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那是鱼平县山匪案的卷宗摘录,旁边有红笔小字批注,密密麻麻的全是手抄小楷。
她的目光从那些字上缓缓滑过,又随便翻开几页,全是同样的字迹。
这么多,这么详细。
许思玥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发白:“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府衙的卷宗,能这样泄露?
吕昭抿了一口凉茶:“不是卷宗原文,无妨。”
许思玥没有再问,她继续翻了几页,注意到后面一页的页脚处有一个墨渍。
小字批注写到末尾时,有一个笔画拖尾。
像那种写着写着忽然打了个盹,笔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的那种拖尾。
她的目光停在那道拖尾上,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姑母盯着自己练字,自己写着写着也会留下这样的墨渍。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本册子本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为何要做?
不仅做了,他还忍受困倦,如此用心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