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声音不高，带着随意的散漫。

许思玥停下脚步，从帽子的缝隙处往对面瞧。

是吕昭。

吕昭从挂钩上取下许思玥的那顶棕色毡帽，用手摸了摸顶上的羽毛，又吹了吹风毛，最后轻轻放在自己的头上。

帽子略小，被他的头发顶着，卡在他额头上方的头发上，就像一只小小的帐篷，让吕昭的脸格外明显和局促。

许思玥缩着脖子咧嘴偷笑了一声。

倒有点可爱。

吕昭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将帽子提起又放下，低声说了句：“挺好的，就是略小。”

旁边的朋友戏谑：“帽子都快被你撑破了，还好？”

“一会儿问问掌柜，有没有大些的。”

吕昭无奈地耸耸肩，将帽子取下，正要挂到挂钩上，意外发现货架缝隙里的那双眼睛。

眼睛微微上挑，眼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对上她的眼睛，吕昭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她。

她看见了？

她笑了？是因为看见自己的滑稽？

在许思玥的眼眸里，吕昭的心跳逐渐失去了节奏，乱糟糟的。

他黏上她的目光，感受着她温柔的笑意，不想移开目光，也不想结束。

半晌，许思玥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从货架后面绕出，走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说：“那是我的帽子，不卖的。”

“啊。”吕昭如同才缓过神来，听见这话，耳朵瞬间红透。

他手脚慌乱地将帽子挂在挂勾上，又觉得不对，胡乱将帽子取下来，放在许思玥手中：“许四小姐！失礼，失礼。”

许思瑾从旁边走出，眼神在二人脸上扫过，说了句：“吕小公子也在？你现在一眼就能分辨我们姐妹俩了？”

自从许思瑾身子好了之后，也长了些肉，姐妹两个晃眼间，一时还真分辨不出来。

吕昭往后退了半步，行礼：“许三小姐，新年好。”

他飞快看了一眼许思玥，随即将目光落在许思瑾脸上：“是。四小姐左边眉毛里有颗小痣，故而能快速分辨。”

许思瑾看着吕昭的耳朵，勾起了嘴角，亲自给许思玥戴好帽子，说：“我们还要置办明日去王家园游玩的东西，就不跟吕小公子寒暄了。告辞。”

吕昭颔首。

许思瑾说完，带着许思玥离开。

初三，蒋闳打马在前，跟在蒋岑的马车旁边，特意来许府接人去王家园。

王家园的雪，是京城附近最好的雪，地势开阔，雪又落得厚，是京城好雪之人必去的游玩所在。

几个小姐都挤在蒋岑的马车上，马车碾着半化的雪泥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进入王家园，许思玥撩开帘子看了看景致，叹一声：“可惜表哥回沧州过年了，不然这么好的雪景，他也能看一看。”

蒋岑哼笑一声：“我看沧州的雪，也未必不好。”

她又摆摆手：“别去想那些啦。你们知道吗，听说今日在王家园值守的龙卫营军官和士卒，会在雪地里演练攻防，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啊？”许思瑾不明白，“一群大男人打雪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咱们自己去玩雪呢。”

“哎呀三表姑，你别管嘛，我就要去看。”

马车停下，下人们开始收拾，蒋岑拉着许思瑾几个往围场方向去：“走走走，咱们快去。”

围场的雪原上，龙卫营的雪仗已经打了快一刻钟。

他们分作敌我两队，一方占据坡上的半截残墙，一方从坡下进攻。

雪球如飞蝗般来回穿梭，雪尘漫天飞扬，被日光照成一片碎银似的雾。

观战的人三三俩俩，许思玥一行人也靠在木栅栏上凑热闹。

蒋闳年纪轻，不多时就被打雪仗的快乐感染，热血沸腾地叫喊：“快打呀！哎呀！冲冲冲！”

他只恨不能自己翻进去亲自上场。

这时，一个雪球忽然从混战中飞出，冲着蒋岑的脑门砸来。

蒋岑躲避不及，雪球砸中发髻，松散地绽开，雪屑顺着发髻发丝簌簌落下，散落在肩头。

蒋岑尖叫一声，用力晃动着脑袋，将雪甩落，又负气蹲下，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捏成团，站起身朝里面叫嚷：“谁！谁放暗箭伤了本小姐！给我站出来！”

一个少年从混战中挣脱出来，他浑身上下都带着雪花，手中还捏着一个雪球，从那边跑过来。

少年嘴角鼻尖红红的，边跑边喊：“对不住！对……”

见有人应声，蒋岑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着后槽牙将手中雪球用力砸向少年面门。

少年正张着嘴喊话，突然呜咽一声，雪球直直砸进了嘴里。

“呃……”

他呸地吐掉雪花，用袖子擦了擦嘴，跑到蒋岑面前，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对不住，方才我手滑了，不是故意砸你的。”

“呃……”

看清少年的容貌，蒋岑呆站在原地，脸嘭地一下红了，略带结巴道：“下次……别这样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见两人不再说话，蒋闳过来拉她：“姐姐走吧，光看有什么意思，我手痒得很，咱们自己去玩雪。”

蒋岑心不在焉地跟着大家来到一片未被踩踏的空地，这里的雪很松软，适合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