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昭看着许思玥,眉头微微皱起。
“我从小在姑母家长大,吃穿不愁有人疼,但总是想不通父母为何不要我。后来知道了自己的命格,伤心了好久。我潜心学习医术,觉得只要自己有了价值,父母就会来接我。”
“可惜京城许家对我从来没有只字片语,后来我说服自己,及笈就好了。”
许思玥从鼻子中轻笑了出来。
“但我及笄后,京城还是没有人来接。我不甘心,我想不通,便故意逗引野狗咬了小腿,让姑父以恐水症向京城去信。”
她垂下眼睫,再次看向吕昭,眼中有一种自负,也有一种自卑,甚至还有和盘托出的试探:“我就是要看看,他们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那里还是不是我的家。”
许思玥说得云淡风轻,吕昭却听得心头一紧:“结果如何?”
她垂头含笑:“结果不错,大多是好的。”
吕昭脸色不再松弛,甚至算得上严肃:“还是有些不好的。”
“无妨。”
许思玥看回门外被雪压弯的竹子,觉得风雪小了许多:“我的恐水症已经痊愈。现在只要有母亲在,有姐姐在,我就有家。”
“不是姑母的家,不是别人的家,是我自己的家。”
吕昭默默将目光从许思玥脸上移开,看向了同一片竹林。
烧了两捆柴,外面的雪也稀稀拉拉地停了。
大家收拾好东西,重新踏上被雪覆盖的小径。
沿着小路在竹林中漫步,除了冷点,以及与吕昭偶尔对视外,许思玥觉得自在轻松,身心放空。
雪停了,开始有行人过往。
一个推着小车的商贩正吆喝着走过,车上冒着白色的热气:“糖炒栗子,现炒的糖炒栗子,香甜爽口……”
许思玥正踢着脚边松松散散的雪,闻言抬头,眼睛都亮了:“糖炒栗子?”
她正要将人喊停,雪念突然跑上来,打断了她:“小姐,斗篷脖颈处怎么有雪?小姐你不冷吗?”
说完雪念用手开始整理斗篷,将雪抖落。
“有吗?”许思玥停住,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天儿本就冷,她确实没有察觉。
“有啊!”雪念用帕子将雪块包住给她看,扔掉后又换了干净的帕子为许思玥擦拭,有些自责:“也不知什么时候落的,小姐受凉就不好了。”
“不碍事。”许思玥宽慰她:“有斗篷隔着,我都没感觉,想来没有滲湿。”
说完,她抬头去找刚刚推车的商贩,张望后发现身影已经不见,只剩下个吆喝的声音,又小又远。
吕昭瞬间猜中许思玥的想法,没有过多考虑,朝余音处拔腿追去:“糖炒栗子……留步!糖炒栗子!等等……”
他扶着发冠,烟青色的氅衣快速扬起,靴底踩踏在小径的薄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着他的背影,许思玥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她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雪念几人的神情,见他们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自己竟不知为何,笑了。
吕昭追赶上商贩,买了一包最烫的炒栗子,左右倒手举着栗子跑回来。
许思玥站在原地,看着吕昭被烫得五官有些哆嗦的神情,忽然觉得他很可爱。
他来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垫在下边,递给她。
装板栗的油纸袋,已经被他捏着微微变了形,冒出的热气也在空中变成了一团白雾。
“给,刚出炉的。”
一颗黄油油的板栗随着吕昭惯性的动作从油纸袋中跳出,落到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冒出一小股白气。
吕昭偏着脑袋去看:“呃……”
许思玥目睹这颗板栗的轨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蹲下身去捡。
她觉得这包栗子,每一颗,都不该被浪费。
靴底踩着的雪已经开始变得僵硬打滑,许思玥重心微有不稳,右手捏住那颗板栗,左手不自觉拉住了最近的支撑点。
吕昭的长袍下摆。
烟青色的布料被她攥在手里,连带着里面的衣裳,厚厚一叠,被许思玥拉出一个深深的褶。
她稳住身形的同时,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抓的是什么。
是他的衣服。
感受到一束目光正牢牢注视自己,她抬起头,发现吕昭正低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雪地的映衬中慢慢变得很亮,闪烁的光芒取代了以往如水的温柔。
不止如此,他的脸突然发红,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脸颊,一整片的红。
受不住吕昭直接坦诚的目光,许思玥移开了眼光。
她咬了了下唇,还是借着手上的力道站起了身。
她拍掉栗子壳上沾着的碎雪,耳根在散落的碎发下悄悄发烫,声音有点涩:“不能浪费……”
吕昭也移开眼,用手轻轻挠了挠头,支吾着:“是。”
他的声音低沉:“你拿着,我帮你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