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妈妈皱眉催促:“到底怎么回事,你快些说。”
原来,年前腊月初二,城北布庄一向与吴掌柜交好的张掌柜,因断货,向锦绣坊提出赊借一批锦缎棉布,准备趁着年节大赚一笔。他承诺,年前清账,一定会还清所有借款,还会私下给吴掌柜封一些鞍马费。
吴掌柜盘点存货,果然匀出部分布匹,商借给城北布庄。因为往年常有互相拆借的事情,二人又是数十年的交情,便没有立下任何字据。
谁知,货物拉到城北布庄三日后,城北布庄关张闭店,张掌柜也杳无音信。
吴掌柜多番打听,没找到张掌柜一点消息,又因临近年关,不日要给东家许夫人交账盘货,三千两的亏空他实在负担不起,只能一拖再拖。
焦头烂额之下,吴掌柜轻信了屠钱人的话,以锦绣坊一年的利润为担保,签下三千两的借款,为期一年,并盖上了锦绣坊的印章。
有了这三千两,年底的查账才勉强过关。
谁知,刚过了年,屠钱人就找上门来,拿出借据,声称一年时间已到,要求吴掌柜连本带利立刻归还六千两。
吴掌柜气急败坏,指着屠钱人的鼻子大骂,谁知屠钱人反手拿出吴掌柜之前签下的字据。
吴掌柜这才发现,上次自己明明签的大启十五年腊月初二,竟然变成了大启十四年腊月初二。
吴掌柜有些气竭:“屠钱人说,今天拉走的货,还远远不够,明天,他还要来。若是锦绣坊拿不出抵债的货品,那……那……”
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许夫人,艰难开口:“那就要到许府来……”
“哼。”许夫人眼皮突突地跳:“他还要闹到许府来不成?你可记清楚了?确定签的是十五年?”
“确定!我签的绝对是大启十五年!”
“十五年……”许夫人沉默片刻,继续说:“吴掌柜,你在锦绣坊可不止干了十五年。”
吴掌柜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先不说字据伪造纂改的事。吴掌柜,你难道不知道,锦绣坊的印章,没有我的首肯,不准私自印盖。你竟敢以锦绣坊一年的利润为担保借贷三千两。你把锦绣坊当成你的私产了?我竟不知道你背着我,有这么大的胆子!”
吴掌柜浑身一震:“我不是……夫人,我只是暂时应急……我没有那种心思……”
许夫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私下借货,不立字据,收马鞍费;事发后不及时上报止损,反而私盖印章,高额借贷,只为欺上瞒下!你做的这一切,只是暂时应急?你想用什么来填你的窟窿,还要我明说?你心里清楚得很,如何才能保全你的地位和利益。”
“今日这个局面,你要负九成的责任。”
许夫人盯着他的头顶,眼神森寒:“你既敢做,就该承担后果。”
“凡妈妈,将人绑起来。屠钱人明日不是还要去锦绣坊吗,咱们去会会他。”
看着吴掌柜被拖下去,许夫人闭了闭眼,吴掌柜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财。
正月十三。
屠钱人果然带着一群地痞集结在锦绣坊门口。
锦绣坊店门大开,许夫人见来者不善,命令护院将屠钱人一干人等全部围了起来。
屠钱人精瘦的一张脸上挂着两个空洞的眼睛,看了着许夫人,挑眉道:“夫人就是锦绣坊的东家吧?”
他踏进店门,瞅一眼空荡荡的货柜,从鼻子里哼一声:“你锦绣坊欠债不还,我看在年节份上,宽限一月,已是仁至义尽。夫人最好速速还款,否则,我们可都是认钱不认人的。”
许夫人坐在座椅上,眼神瞟过屠钱人:“你怂恿吴掌柜以我的产业抵押借贷,还篡改借据,抢劫财物,敲诈勒索。”
“吴掌柜欺上瞒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屠钱人嗤笑一声:“夫人真能颠倒黑白。你锦绣坊白纸黑字签的借据,上面红彤彤的锦绣坊印章,夫人动动嘴皮子,就想欠钱不还抵赖不成?”
这时,一位身段婀娜,气质出尘,衣着妍丽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捧着一个镶花边的黄铜暖手炉,聘婷走近:“许伯母,这锦绣坊是您的生意呀?”
她故作讶异,眉头微微蹙起:“上次我在锦绣坊购进一批布料,那料子……实在粗糙,我家下人穿了都嫌硌得慌。没办法,我只好将那批料子捐了出去。”
“哎哟,若不是在您这里买的呀,我还做不成这积善的事儿呢!”
“是吗?”许夫人打眼一瞧,潘三。
“我虽有这个机缘,帮助你成了一桩善事,但你也不必专程来谢我。要是看得上伯母,日后多多的来,我让掌柜的多给你送两条丝巾。也不枉我跟你母亲亲热一场。”
潘三心中冷笑,脸上却还是恭敬神色:“那是自然。不过我看今日伯母是遇到麻烦了?听说是借钱不还啊?伯母,您侯府出身,又是侍郎之妻,许家儿媳,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许夫人面色冷了下去:“借贷一事,全是掌柜一人所为,我也是才知道。但事情既已发生,锦绣坊一定会尽力解决,全权承担,绝不推诿塞责。”
“伯母心意是好,但这么大的事,您说您不知情,未免有些牵强。”
她将暖手炉搂得紧了些:“罢了,反正我是相信伯母的。”
屠钱人啧一声,满脸的狐疑:“没有东家的授意,一个掌柜怎么敢用锦绣坊的利润借贷?夫人想要推卸责任,也要想个像样的借口!”
寻风听不得这话,走到许夫人身边,言语犀利:“你再含血喷人,污人清白,我马上将你们绑起来送官纠办!”
“你放什么屁!”屠钱人毫不示弱:“主子跟前的一条狗,也敢乱吠?”
他双手拢在一起,环顾围成一圈的护卫和围观的百姓,语气强硬:“今日就是你们不报官,我也是要报官的,我倒要看看,这拖欠借款,有钱不还的事,开封府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