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许家大门,就有小厮来报,说老爷来请,让许夫人有空去一趟许崇振书房。
许夫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小厮,抬头带着许思玥回了逸月居。
许思瑾在家等得焦急,她原想跟着母亲同去,但许夫人觉得天寒地冻的,便强留了她在家。
“母亲。”她迎上去,拉住许夫人的手:“你进衙门的事……此事已经传开,该怎么办?”
许夫人反手握住她,拉着许思瑾进屋坐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这么快就传遍了?”
“嗯。”
许思瑾实在忧虑:“若是官司赢了还好,如今……”
“你别怕。”许夫人安慰她:“为娘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这事儿是有人给我故意设的局,目前看来,水不浅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母亲,难道真是吴掌柜背叛了你?”
“不会!”许夫人斩钉截铁:“他要是真反水,最后又怎会为我开脱?他是看左巡使要对我动刑,坐实我的诬告之罪,才站出来认罪的。”
她盘算着:“他家中没有大变故,又没结交什么新的朋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突然背叛我,除非……除非他也是被设计的一环,为了保全我,不得不认下诬告之罪。”
“可是……”
许思玥还有怀疑:“他主动认罪,或许是为了博您的同情,保护自己的妻儿。毕竟,若变卖家产仍还不上那六千两,母亲您是可以将他妻儿卖了还债的。”
许夫人闭上眼,细细想了一遍,最后还是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吴掌柜……应该是被逼的。”
“好。”许思玥叹口气:“七日后,他出城流放,再当面问一问。”
以山斋的下人来逸月居通传,请夫人、小姐前去正厅用晚饭。
许思瑾看一眼还未大黑的天:“这么早?”
下人没说什么,主动退出了逸月居。
许思瑾心中有些不安:“母亲,您回来还未更衣,不如去换身衣裳,歇歇再去。”
“不必。”许夫人起身。
“说不定,今日我就要穿着这身衣裳出许家的门,省得麻烦!”
许思瑾更加不安:“母亲,您什么意思?”
许夫人连忙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走吧,咱仨一起去。”
正厅。
圆桌上摆满菜肴酒水,下人侍立在旁,一桌子的人看着许夫人带着瑾玥二人行礼落座。
许夫人坐在许崇振身边,腰背挺直,神色淡然,一切如旧。
许崇振脸色铁青,目光不时扫过许夫人,右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他让人去请她,她竟然不来,真是太给她脸了。
主子们全部落座,下人们陆续退了出去,厅内无一人说话。
老太公先起筷:“吃饭吧。”
众人拿起筷子,余光互相观察着,没一个人真正动筷。
许崇振忍了一肚子的气,见许夫人没事人一样舀了一勺嫩豆腐,脑中嗡地一声。
他语气冷硬:“蒋氏,今日的事,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许夫人抬起头:“什么事?你想要什么说法?”
“你装什么?”
许崇振一拍桌子:“你手下的掌柜蓄意诬告,被流放三千两,闹得满城风雨。我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叮当一声,许夫人将勺子丢在碗中,冷漠地看着许崇振。
许思瑾受不了父亲当众诘问母亲,开口维护:“父亲,锦绣坊是母亲的私产,与许家无关。掌柜犯事,你怎么能怪到母亲头上?”
许崇振冷笑:“私产?她是我许家的媳妇,她的东西,在外人看来都是我许家的。如今闹出诬告的官司,外人会怎么想怎么说?他们只会说许家仗势欺人、诬告良民!”
许思玥放下筷子,声音平静:“父亲,官府已经断明,是吴掌柜诬告,与母亲无关。左巡使也说了,母亲是被蒙蔽的,免于责罚,你干嘛这么激动?”
许崇振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激得更怒:“与她无关?那状纸是你母亲递的!她若没有递状纸,外人怎会知道?她若私下处理,何至于闹到公堂上?”
许思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父亲,母亲是被骗的,她递状纸也是为了讨回公道。事到如今,吴掌柜虽被流放,但并不代表我们真是诬告。父亲不先安慰母亲,了解内情,反而责怪,真是让人心寒。”
许崇振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你一个晚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思玥冷眼对上他:“祖父祖母还在这呢,你一个当晚辈的,有你说话的份?”
许崇振被她噎住,如同梗了一只苍蝇,脸色更加难看。
老太太叹了口气,开口:“儿媳妇,我虽然相信你是清白的。但这件事,你的确处理得太过草率了。”
许夫人没有说话,她拿起筷子,重新挑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