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许思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强笑着第一个反对:“母亲,这怎么行!许思琅还未及笄,怎能抛头露面去管布庄?”
许夫人看了她一眼:“能力与及笈与否并不挂钩。这些年瑾儿生病,是思琅协助我打理家事,看账往来她样样不差,举荐她做少掌柜,我能厚着脸皮说是知人善任。再说,锦绣坊是我的私产,用谁做掌柜,还是我说了算。”
许思瑗急了,她看向老太太:“可她是许家的女儿!她出去抛头露面,丢的是许家的脸!”
“这叫什么话?”许夫人打断她,“她是去做掌柜,正经营生,接触的都是京中富贵人家,怎么就丢脸了?你个当姐姐的,未免操心太过。”
许思瑗手指掐着指腹,小声嘟囔:“我是为许家着想……”
老太公并不理会,问:“思琅,你怎么说?”
许思琅受宠若惊,她站起来,深深行了一礼:“祖父,母亲信任我,是我的荣幸,孙女不敢推辞。我一定尽心尽力办好蜀锦绣坊,不负母亲所托。”
老太公一个好字,敲定此事。
回院路上,许思瑾走到母亲身边,轻声道:“娘,你今日提和离,是真心的?”
许夫人看向远处,沉默片刻,道:“半真半假。若他们同意,我就带着你们姐妹离开,若他们不同意,也能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许思瑾略微放心,紧紧牵住母亲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你以后不要再提和离了。女儿不想……”
许夫人揽住她,轻声道:“好,娘听你的。”
她心中压着大石头,喃喃自语:“锦绣坊春季的订单目前没货,我要去找同行商借布匹。再有,此事中的猫腻,我要想办法查出来。”
正月十四,许思玥收到吕昭的第一封信。
用的是铜绿色笺,火漆封口,相当郑重正式。
许思玥从雪念手中接过,拆开细看,吕昭邀请她十五黄昏去城北淮扬菜馆一聚。
看着落款的五口二字,许思玥轻轻牵动嘴角,安排雪念下去准备。
十五黄昏,许思玥禀过母亲之后,携木文、雪念驾车出府。
吕昭戴着一顶羊毛毡笠,骑马在不远处等候。
天上飘着小雨夹雪,马车跟着骑马的青年,一路向北。
这家菜馆着实有点远,马车走了许久才到,好在元宵人多热闹,城北街市也一片欢腾,并不冷清。
路上许思玥还让雪念去买了城北有名的蜜饯,准备带回去给姐姐吃。
吕昭挑的这家淮扬菜馆,坐落在街市尽头,分上下两层。
街上行人不多,但菜馆内满座,可见生意兴隆。
到了地方,吕昭利索下马,摘掉头上宽大的毡笠,撑开一把青纸小伞,三步并作两步,举到了车门前。
车帘掀开,许思玥弯腰出来,见他打伞相迎,微微愣了一瞬。
吕昭今日没有穿上次的大氅,穿的是崭新的深色长袄,宽肩厚背,腰带紧束,发冠利落,整个人气势比往常更凌厉。
许思玥也穿的新衣裳,暖黄色的外裳能遮到小腿,身上挎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包,小包边角还坠着几片绿油油的翡翠叶子。
四目相接,许思玥颔首,随即挪开目光低头下马,走进他的伞下。
跨进大门,吕昭收伞抖雪,亲迎许思玥上到二楼雅间,将伞立在门外。
雅间临街,不大,窗户虚掩着,缝隙中能看见街市的人流和耀眼的花灯。
屋中摆一张八仙桌,上有青瓶红梅,梅香幽幽,两把椅子挨在一起,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看着又软又暖和。
许思玥坐下,触感软绵,屋中又暖又香。
吕昭将小二招呼过来,对着许思玥说:“上次说的软兜长鱼和蟹粉狮子头我已经提前让准备了。你……你看看还要吃些什么。”
小二麻溜地报了些特色菜,许思玥凭着感觉点了一只盐水鸭和两个小菜,小儿便吆喝着出去。
他看向雪念、木文和自己的随从四儿,语气放松:“我在隔壁给你们也准备了一桌,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去吧,别客气。”
许思玥看向雪念,微微点头,三人退出雅间,带上房门。
这时,吕昭从后边端上一碟金橘放在桌上,轻声落座,他将金橘推到许思玥面前,语气松快。
“这是南方金橘,小而美,洗净了能连皮带肉一块吃,我带来给你尝尝鲜。”
说完,他将金橘倒进琉璃碗的清水中,手指拨弄着橘皮,去除上面的灰尘。
金橘滚圆饱满,在烛光照耀和水波的映衬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
许思玥目光紧随他的动作,看着金橘在水中起伏,心底跟着逐渐清明。
修长泛红的手指将金橘一颗一颗拾起,放进小碗。
他拿出手帕,擦干手指上挂着的水渍,又擦净一颗金橘,放在掌心,自己嗅了嗅,接着举在许思玥面前:“有股清香,你闻闻。”
许思玥头往前凑,鼻头靠近他的掌心,一阵果香扑鼻。
“嗯……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