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玥的碎发若有似无地拂着吕昭的手腕，鼻中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的手心，温热的，带着些微湿润。

吕昭应激，手指蜷缩回弹，再没任何动作，仿佛僵在那里。

他脊背僵硬，从手指到胳膊，从胳膊到胸腔，他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无比。

他看着她高高的发髻，皱着眉头喉结轻轻滚动，动作克制，生怕许思玥听到他吞咽的声音。

许思玥什么都没有察觉，她将金橘从他掌心拿起，放进嘴里。

吕昭的手还僵在半空，心脏突突直跳，眼神紧随许思玥的脸。

牙齿咬破金橘，果汁迸出，许思玥的五官立刻皱在一起，脑袋也跟着战栗。

“嗯？”

好酸！

她的牙齿发酸，口腔充斥带着苦涩的酸味，下意识用手捂住腮帮子，嘴巴张开，想要将金橘吐出去。

吕昭的表情跟着皱在一起，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手接在许思玥嘴边，慌张道：“怎么了？坏了吗？快吐出来！”

许思玥看着他掌心的纹路，没有迟疑，将那颗被咬破却不能下咽的金橘吐在吕昭手心。

果实混着汁水唾液温热地落在吕昭掌心，湿哒哒黏糊糊的。

他脑袋嗡鸣，目光仍粘在许思玥挂着汁水，泛着光泽的莹润唇齿间。

她拿起面前的茶水漱口，没发现吕昭的耳朵早已红透。

“太酸了。”

吕昭轻咳一声，将自己的眼神从许思玥嘴唇上强行收回，用帕子将金橘包好放在一边，皱着眉头说：“怪我，没事先问问你能不能吃酸。我该做些蜜煎金橘的，那个酸甜可口，不会酸得掉牙。”

许思玥连漱好几口，酸劲才彻底缓过来。

她看着吕昭有些内疚的脸，竟觉得嘴里开始回甘：“冬日的新鲜金橘，我头一回吃。也怪我，没事先问问你金橘的味道。”

二人相视一笑，吕昭默默将金橘收起。

这时，菜上齐了。

吕昭挑了一个狮子头放在碗中，用筷子轻轻夹碎，拿勺子舀起一块，裹着蟹粉和汤汁，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吃点这个，转转嘴里的味道。”

许思玥盯着勺子有些发懵。

吕昭的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一气呵成，让她一时恍惚，仿佛喂自己吃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她现在不像刚才被酸得无措，此刻回想自己将东西吐在吕昭手心，脸逐渐红了。

她没有去看吕昭，只伸出手，接过勺子低头吃了。

她可能还没有准备好，心理上，或是生理上，无条件地接受一个男人对自己这样亲密的照顾。

吕昭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为许思玥布菜。

他给许思玥介绍淮扬菜的风味，用公筷帮她挑了些精华部位在碟中，再没什么越距的行为。

两人相邻坐着，吕昭的右肘与许思玥的左肘不知何时碰在了一起，深色的袖管接着橘黄色的布料，看着暖意融融。

说话声骤然停下，二人谁也没有挪开，也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若无其事地挑着桌上的菜，吃着碗中的事物，只偶尔响起筷子触碰碗碟的细碎声音。

雅间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许久后，吕昭余光看见许思玥停筷，赶忙也将自己的筷子放下，有些不舍的抬起手臂，擦了擦嘴：“味道可还行？”

许思玥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味道不错，你找的菜馆，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吕昭笑：“那……今日元宵，我们一起出去走走，看看花灯？”

“……好。”

这是许思玥第一次在京城过元宵，京城的夜景，她自然要去瞧瞧。

等回到家，她还要画上一幅京城夜景图，给姑母寄去。

空中还在飘着雨夹雪，却丝毫不影响游人的热情。

雪念帮许思玥戴上了斗篷的帽子，吕昭让四儿去取他的毡笠，许思玥突然叫住了他：“哎，你等等。”

吕昭转身，看着她。

许思玥拿出一顶棕色毡帽，两手将帽子撑开。

那是一顶本色毡帽，帽顶有一圈褐色的羽毛装饰，帽檐也镶着厚厚的风毛，有两根细绳散落在两边。

吕昭有些疑惑，许思玥拿出自己的帽子做什么？

许思玥将帽子递给他：“这顶帽子送你。”

吕昭看着那顶帽子，既熟悉又陌生：“这顶帽子……不是你自己的那一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