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思玥的脸瞬间红透。
“不是！”雪念在一旁嗔怪：“这是我们小姐特意去新买的，这是男帽！只是跟小姐那顶长得像而已！”
吕昭瞬间领悟，从许思玥手中接过帽子抱在怀里，嘴角咧到耳根去了：“哦！哦！是我眼拙！我看错了！”
许思玥抿了抿嘴：“外面还下着呢，你戴上吧，暖和。”
“这点小雪！”吕昭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哪用得着这么好的帽子，白白糟蹋了……”
“下雪呢，你戴上！”许思玥说。
“哦。”
吕昭嘴角的弧度收回，手指摸了摸帽檐，乖乖地将帽子戴好，收着下巴对许思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许思玥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点头道：“好看，走吧。”
帽子暖和，带着竹香，吕昭眼尾弯着，收不回去。
她刻意熏过香的。
两人并肩踏进街市，沿着街道看花灯，赏夜景。
城北的街市经过修缮，宽大明亮，街边的花灯铺子外摆，流光溢彩，仿佛一条彩色的长龙。
许思玥提着一盏自己做的小菊灯，与吕昭并排走着。
吕昭提到了前天锦绣坊的案子：“那天我不在府中当值，否则，我一定在现场。”
他的神情带着些抱歉又带着些愧疚。
“你在可能也是这个结果。”
许思玥的眼神冷了下去：“有人故意做局，蓄意诬告，就是吕大人在，也一样是这个结果。”
吕昭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想了又想，才说：“我后来去排查了屠钱人的远交近邻和宗族关系，发现他从事这一行已经十余年。他与京中各大寺庙均有合作，经手的借贷数量也繁多。这种生意，很难排查到有效线索。”
“多谢你费心。”她抬眼望着他，她明白他的用心。
开封府既有论断，在这层面上，暂且放下。
“此事我母亲也在调查。”
雪渐渐歇了，许思玥卸下头上的斗篷帽子，耷拉在肩背，吕昭也取下毡帽，嘱咐四儿好好收着。
“我安排人看着吴掌柜，你放心，他不会受苛待。流放那日，你们可以来探望。”
“好。”
许思玥继续向前走，心理仍想着这件事，没发现身后一个黑影极速冲了上来。
吕昭正侧着脸看她，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行迹莽撞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破袄的中年男子，他端着一口陶盆从巷口冲出来，脚步急促踉跄，陶盆里的液体荡来荡去，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暗黄色泽。
他速度很快，毫不迟疑地向许思玥后背逼近。
见他手中晃动的陶盆，吕昭心道不好，他伸出手臂揽住许思玥的肩膀，用力往自己身前带，同时侧过身体想用后背挡住男子去路。
但男子的距离太近了。
他一扬手，陶盆中的液体被全部泼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黏稠的弧线，大半泼在了许思玥的后脑勺和肩背上，小半溅在吕昭的左肩和手臂上。
许思玥头顶瞬间被温热粘稠的东西糊住，一股腥甜气味直冲鼻腔。
她的头发糊成一团，就连上面的首饰也全被污染。
液体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淌，沿着帽檐流在斗篷上，粘黏压迫的触感从头顶一路蔓延到后肩。
许思玥微微仰头，几滴掉落在地上，她回头一看，皱紧眉头：是鳔胶。
寒冷的空气让鳔胶逐渐凝固，黏在头发上、衣服上，非常恶心。
雪念惊呼着上前，用帕子轻轻擦拭许思玥发顶，非但没有擦干净，反而将帕子糊成一团：“什么东西，这样恶心！”
木匠闯祸后并没有感到惊讶后退，他的陶盆掉在地上，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人不是有心的。”
说着，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嘴里嘟囔道：“被这东西粘住可不得了！这鱼胶粘得紧，滲到头皮上日后再不会长头发了！小姐，这里有剪刀！我帮你剪！”
剪刀反射出的冷光一闪，他伸手就去抓许思玥的头发。
雪念挡在前面怒目而视：“你滚开！”
木匠恍若未闻，手刚伸到半空，就被吕昭一掌扣住手腕。
吕昭的拇指压在腕关节内侧的脉搏上，四指箍住腕骨，一拧一转，木匠吃痛惨叫，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他用膝盖压住木匠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按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扣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扬在许思玥身前，怕木匠挣扎时撞到她。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压得很低。
他动怒了。
四儿冲上来，揪住木匠的后领将他反剪双手，木匠整个人被制服。
吕昭起身，看向许思玥，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样？头发上都是胶，得赶紧处理。”
许思玥模样狼狈，她没有看吕昭，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木匠一眼：“好好审审他。”
说完，雪念扶着她进了身后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还让小二端些热水来。
“许小姐。”吕昭紧跟到上房门外，没有跨进去：“你头上的鳔胶已经凝固，这种鱼鳔胶粘性极强，为了保护头皮，要不还是……剪了吧？”
他舒出一口气：“头发还会长的，但是伤了头皮，你……会疼、会痒、会难受的。”
许思玥回身站在吕昭对面，看了看他发白的脸色，随后用食指沾了沾吕昭衣袖上那团鳔胶，指尖在黏稠的胶质里轻轻捻了捻，然后低头闻了一下。
“这是猪皮鳔胶。”她抬起手指，隐约带着几分庆幸：“用热水就能化开，虽然恶心，但不至于剪发。”
吕昭愣了一下。
鳔胶的确有不同的原材料，但情急之下，吕昭并未查验。
他对鳔胶的了解也有限，知道它是木匠用来粘合榫卯的，但遇热是否融化、需要多高的温度，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