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此事与许家无关,江屿也只是胡家的姑爷,许思玥为何要掺合进去?
“这是胡家的私事,你出面告诉江屿?合适吗?”
“我觉得合适。”许思玥对上吕昭的眼睛,声音坦荡:“此事涉及阴私,我既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郡王帮过我几次,我理应回报。”
“郡王妃身体病弱,我也从未与她交往,骤然告知,恐怕会伤及她的身体。但郡王……他不仅是胡家的女婿,也是郡王妃的丈夫,他有立场出面去解决这件事。”
“他帮过你几次?”
“嗯,我在鱼平县受伤时,他曾赠给我一瓶通明活络丸,用于疗伤,后来也帮我将陈情书呈递开封府。”
吕昭听到通明活络丸时,瞳孔微缩。
通明活络丸,不是寻常金疮药,是医官院特制的珍品,专供天潢贵胄,用于重伤后的经络疏通,一粒千金,轻易不会赠人。
江屿给了她?
江屿给了她!
他想起江屿成亲那天,满堂红绸,灯笼高挂,新郎官站在红毡上的样子。
他为何?
他喉头滚动:“这件事你不要出面。丑闻一旦掀开,从郡王府到胡府都会被卷进去。你是未出阁的小姐,不能搅进这种事里。如果你信任我……让我来告诉江屿。”
他声音有些急促,表情没太大变化,表现得还算平静。
但他心跳得很快,他有些私心。
他不想让任何男人,不管是江屿还是陈萧元还是其余什么人,再用任何理由靠近她。
这是在陈萧元那件事后生出来的心思。
他不想让她单独见任何对她有过心思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正人君子。
“你知道,我不怕那些。”
“可我担心你被人记恨。”吕昭脱口而出。
“你与伯母至亲曾遭人暗算,至今无法揪出幕后黑手。若有人利用此事借题发挥攻击你,我……”
他骤然住口,只牢牢盯着她的眼睛。
许思玥绷直的唇线渐渐缓和,她感受到吕昭言语中的善意和焦虑。
那天在粥棚,也是这个语气。
“你放心,我会告知江屿,是我代你去的,原原本本,不会增减虚实。”
“好,我相信你。”
等到正月十七,京城果然闹出了大事。
清溪郡王妃回府归宁,意外发现祖母失踪,胡家上下无人知道内情。
郡王夫妇大闹胡家,扬言要上金銮殿,状告胡家家主和主母侍母不孝。
胡家慌忙改口,说胡老夫人已经仙逝,因在年节,不宜太过张扬,又考虑到郡王妃身子瘦弱,担心伤了身子,未曾通报便入土,与早年去世的胡老爷合葬了。
郡王妃前往祖坟查看,泥土果然翻新过,但她仍不相信,一定要开棺,再见祖母最后一面。
胡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呼郡王妃不孝,并动武妄图将郡王夫妇拿下。
郡王反制,押着胡家一干人亲自掘土开棺,打开一开,墓中尸身已经白骨,根本不是胡老夫人。
郡王妃控诉胡老爷不孝,不仅刻意隐瞒嫡母死去的消息,还将自己的生母,曾经的妾室以主母之名合葬,这是罔顾人伦的大不孝。
百般质问,胡家都不承认做了什么,只说不知道,不清楚,肯定是被有心人动了手脚,自己是冤枉的。
谁知,郡王不依不饶,不知从何处找到最近入土的新丧,冒天下之大不韪,挖了几座坟后,终于在一个异乡富商的合葬墓里,找到了胡老夫人的尸身。
那富商根本不知道这是官眷的尸身,只说家中母亲多年前被洪水冲走,再无下落,父亲又忙于生意未再娶妻。年前父亲去世,富商为了祖上风水,父亲百年考虑,于是找人配了阴婚,没想到竟然惹上官司。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牵连皇族,被人传成秘辛。
正月十八,郡王夫妇进宫觐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震怒,将胡老爷连降三级并勒停官职,责令其回祖籍为胡老夫人丁忧,即日启程。
正月二十,许夫人许思玥去为吴掌柜流放送行。
许夫人向衙差行了好处,能与吴掌柜自行说话。
吴掌柜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说那张字据绝对被人篡改,还说因为自己,锦绣坊才闹成这样,连累许夫人的清誉,自己被流放是报应。
见他赌咒连连,许夫人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许思玥告知他妻儿情况,解他后顾之忧。
正月二十二,许广安满月,许家举行了隆重的弥月宴。
许家前院搭了戏台,宾客满座。
年节的红绸还没撤,又添了弥月宴的五彩挂幡,整个许家喜气洋洋。
戏台上正在表演皮影戏,唱的是《沉香救母》。
锣鼓细密,白布幕后的小人翻着筋斗,沉香举起开山斧劈向华山,台下孩子们齐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