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未到,许广安还在暖阁中,没有出来露面。
许思卉一直守着他,宴会上人多吵闹,又有小孩子追跑打闹,她不愿太早将孩子抱出来,省得被人冲撞。
洗儿仪式开始。
由许家特意请来的老者介绍,请许家二老亲自为许广安执洗儿礼,不仅要用香汤为许广安沐浴,还要为许广安落胎发、栓手足、穿新衣。
宾客喜笑颜开地围着主桌,都想凑点喜气。
许广安生下来前几日许家实在吵闹,没来得及洗三,今日弥月,正好一并做了。
香汤装在铜盆中,被下人搬了上去。
香汤是用艾叶和金银花煮的,散着香气,热气蒸腾。
许广安被几个奶妈保护着,褪去襁褓,露出圆滚滚的身材,藕节似的胳膊和腿。
主桌周围放着好几个炭盆,生怕许广安冻着。
许广安出身时瘦弱,老太太特意求了杨神医,请来滋补的方子,日日熬了让奶妈进补,许广安这才长成今日这模样。
当然,许广安的几个奶妈也同样壮实。
热水被舀起,淋在许广安白皙的皮肤上。老太公反复说着:“聪明、算计。”
许广安一激,双手扑棱着,哇地哭了出来。
他哭声洪亮,穿透力强,宾客纷纷称赞这孩子中气足,未来一定十分康健。
许思玥看着许广安小小的胖腿蹬着温水,溅起些许水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脸蛋因为热水蒸腾,逐渐泛红,在白皙的底色上,透着粉粉的健康味道。
这个孩子,不仅会是母亲的儿子,自己的弟弟,将来也会是许家的家主。
在世俗层面,母亲有靠了。
老太公在奶妈的协助下,开始给许广安落胎发。
剃发很讲究,要在头顶留一撮聪明发,后脑勺留一缕撑根发,没人协助不行。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接过老太公刚剃下来的胎发,搓成小团装进锦囊,吩咐奶妈拿回去挂在许广安的床头,用来辟邪。
人群拥挤,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许广安身上,谁都没留意,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一直盯着许广安的大腿打量,一只眉毛挑起。
他站在后围,抱胸偏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
“这么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语气里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试探和趣味。
正端着肚兜和长命锁的许思卉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声源。
是贺炎。
她的脸瞬间涨红。
为他的肮脏和无耻。
许思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盘子边缘,指节紧绷。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涌到喉咙口的怒意硬生生咽回去,端着盘子快步走向老太太。
老太太笑呵呵地给许广安套上大红肚兜,系上长命锁,还抱着孩子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惹得众人嬉笑。
仪式结束后,许广安被奶妈抱回暖阁休息,众人入席。
许思卉跟在奶妈身后,下台阶时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前趔趄几步,被许思玥一把拉住:“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许思卉站稳身子,先是下意识的摇头:“没睡好……”
冬姨娘身子不好,许广安出生以来,是许思卉日夜照顾,寸步不离,熬夜休息不好也是常事。
她说话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在一起的五官。
她攥着一方帕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附在许思玥耳边,把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许思玥眉头猛地蹙起,眼神锋利地刮过席间,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位将军。
她收回眼神,生生咽下一口唾沫,把翻涌的恶心咽了下去。
竟然对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说这种话,真是恶心至极。
许思卉不再多说,护送许广安回暖阁休息。
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两个奶妈都在。
许广安刚吃饱了奶,脸蛋红红的,此刻正躺在摇篮里,轻轻摇着哄睡。
许思卉检查了一遍门窗,吩咐奶妈寸步不离,又刮了刮许广安的鼻子,见小家伙小嘴微张,眼睛开始迷离,知道他也困了。
不多时,许广安的睫毛轻轻地覆在脸颊上,呼吸均匀。
她放下心来,去隔间补觉。
她熬了半宿,又忙了大半天,实在撑不住了。
她刚睡着没多久,王参军夫人带着儿子来暖阁探望。
王夫人今日打扮得珠光宝气,头上插着全套的赤金头面,颈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暖阁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