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许思卉派人请许夫人、许思玥立刻走一趟。
来枕溪庐通报的是百葵,她焦急不已,小声说:“八少爷出事了。”
许思玥心口一沉,随便套上衣裳,快步前往冬姨娘院子。
院子大门紧锁,里面点着灯,有人影穿梭。
许夫人母女进门后,直奔主屋。
冬姨娘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瞧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母女俩退出来,由百葵带着去了许思卉的厢房。
厢房里,地上跪着白日里照看许广安的两个奶妈,周围站着三四个婆子,都是之前老太太派过来的人。
许思卉原本坐在凳子上,见母亲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许思玥一瞧,她眼圈都是红的。
许广安躺在许思卉身边的摇篮里,闭着眼睛,露在襁褓外面的小脸泛着潮红,像被什么从里面烘烤着。
他眉心微皱,嘴唇发干,呼吸比平时沉,睡得不太安稳。
“怎么了?”
许夫人来到许广安面前仔细查看,一时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何事。
许思玥也走过去,先探了探许广安的额头,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了瞳孔,孩子眼皮略微挣扎。
还好,有自主意识。
“今日宴席,弟弟好像被人灌了酒。”
“什么?”
闻言,许夫人身子一僵,双手用力攥紧摇篮的边沿,指节白得像陶瓷。
一月婴儿岂能饮酒?
于他而言,酒乃毒药,轻则肠胃不适昏睡抽搐,重则伤肝伤脑,厉害起来,危及性命也是有的。
她脸肉眼可见的白了:“怎么回事?”
许思卉将下午在暖阁休息的事情说了,又说:“回来后,弟弟一直未醒,奶妈推说今日劳累云云。”
两个奶妈被绑着跪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她瞪一眼地上跪着的奶妈:“我天天照顾弟弟,难道不知道他的习惯和作息?见他睡了两个多时辰还不醒,我实在担心,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居然没有反应!”
说着,她有些不忍:“我狠下心拍得急些,他才咂了咂嘴。也就是那时候,我闻到了他嘴里呼出的酒气。”
“虽然不太浓烈,但绝对是酒。”
许夫人身子一晃,寻风连忙上前扶住:“夫人!”
许思玥皱眉攥拳。
她拨开男婴的嘴,果然嗅到一股混杂着奶味的酒气,已经很淡了。
她语速极快:“喝了多少?什么时候喝的?除了嗜睡,可有抽搐?还有什么异常?”
许思卉摇头:“不知喝了多少。”
“到现在也没有抽搐。我请女大夫看了,把脉说暂无大碍,多喂奶稀释冲淡会慢慢好起来。”
是照顾冬姨娘的那位女大夫。
她能这样说,想来情况不算太坏。
许夫人死死抓住寻风的手,站到奶妈面前,声音带着刀刃般的寒意:“自己招,还是我让人打到你们招?”
两个人同时哭出了声,其中一个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几下就见了血。
她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断断续续低说了出来:“奴婢冤枉!”
“有什么异常,赶紧说!”
“下午在暖阁,王夫人带着公子来看孩子,摸了八少爷的脸,结果……珍珠链子被八少爷扯断了,珍珠掉了一地。”
奶妈说到这里,吞了吞口水:“我本守在八少爷旁边,不想捡的。但……王夫人动了怒,奴婢不敢得罪王夫人,怕惹恼官眷,要罚我们,就没顾得上看孩子,也蹲着去找珍珠……但只有几息的功夫!或许是那时……被灌的。”
她支支吾吾,接着说:“她们走后,八少爷便一直昏睡,脸持续发红,久久不退。我们给他喂奶,八少爷也没有反应,这时我们才意识到不对。”
她们察觉到孩子嘴里有酒气,心里害怕。这是重大过错,被主人知道,一定会被处罚。
她们想把此事瞒下来,心想睡一觉兴许就没事了。
一个时辰里,她们给孩子喂了三次奶,想把酒气冲淡些,可孩子昏睡不醒,实在不成,直到许思卉快醒之前,才成功给孩子喂养一次。
许夫人问:“他如此昏睡,你们如何喂得进去?”
许思卉撩开许广安的襁褓,露出他屁股蛋上发红的印迹:“她们掐醒了弟弟,还掐在弟弟这块乌青的胎记上。”
为孩子擦洗,是奶妈的活,主家一般不会不错眼的跟着,又掐在这个部位,很难被发现。
许夫人一巴掌甩在奶妈脸上:“不分尊卑的狗东西!”
奶妈伏地哭诉:“夫人,奴婢也是不得已啊!若不强行喂奶冲淡孩子胃里的酒,八少爷只会更严重!奴婢有错,但奴婢冤枉啊!”
许思玥低头看着地上两个奶妈,问:“你们亲眼看到王夫人和他儿子灌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