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城内的花匠送来了精心栽培的百叶缃梅,以龙泉窑青瓷盆蓄养,置于暖阁明窗前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芬芳馥郁的香气令人神清气爽,浑身酸楚的二少夫人倚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欣赏着这盆梅花。
“眼看就是年关了,咱们是不是该着手置办些年货了?”红藜一边整理夫人的冬装一边提起。
青稞立即兴致勃勃的接上话:“这可是咱们在青园过的第一个年,一定得热热闹闹的、这样来年才有会有好运势!”
杭城人人都笑话齐府二公子被齐老太爷扫地出门了,一时间曾经的风云人物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连带着出身低微的二少夫人也被人诟病不已。
可那些风言风语都远在百里之外。
湖州青园犹如一座世外桃源,她们跟着齐颂夫妇在这里安家落户,一心一意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红藜忍不住问:“夫人、咱们何时置办年货啊?”
美人榻上的二少夫人一身水晴绸衫、乌发挽在脑后,清润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羞恼,她原本计划今日带着她们几个上街置办年货的,可昨夜某人闹得实在太凶,害得她身困力乏,今日实在没精神出门了······
“明日吧,明日一早叫仓实备好马车,咱们四人一起出门去置办节礼。”她想了想,又叫青稞去厨房寻王婆婆,提前列好年货清单,争取一次就把东西置办齐。
青稞拿着纸和笔欢欢喜喜出了门,迎面遇上了面如死灰的巧莲。
青稞奇怪:“谁惹你了?”
巧莲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来到美人榻前:“夫人,梅三娘子来了。”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皆是一愣。
小芝麻顾不得满身酸楚,从榻上一跃而起:“当真?”
见巧莲点点头,她连斗篷都来不及披上,便飞快的朝门外小跑而去,红藜也拿着大氅追了出去。
青园门外,麦穗停好马车,正扶着梅三娘子下车。
姐妹俩分开不足两月,梅三娘子依旧风采动人,她穿了一身浅粉羽织狐毛大氅,露出一截云月苏绣锦缎裙摆,瑰丽秀美的五官在胭脂水粉的加持下越发妩媚动人。
昏暗的冬日街道,也因其增添了一抹亮色。
“阿姐!”小芝麻迫不及待的拾阶而下,稳稳握住她的手。
梅三娘子浅笑嫣嫣:“阿音,收到你的信我即刻就赶来了!”
姐妹欢欢喜喜地进了院子,还是从前住过的西厢房,梅三娘子褪下狐毛大氅,内里那身云月白的苏绣襦裙衬得她越发闭月羞花、美丽脱俗。
她接过青稞递来的热茶问妹妹:“好端端的,你们为何突然又搬回青园了?”
小芝麻迟疑了片刻,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梅三娘子听罢,不由得感慨:“从前我只听说妹婿是精明能干的富家公子,没想到他的经历竟如此···坎坷···”
“阿姐,咱们不提他了,你此番回乡一切都好吗?爹娘的坟茔?”
不等妹妹说完,梅三娘子轻笑着打断:“你放心,我已经差人重修了双亲的坟茔、还立了新的墓碑。”
小芝麻闻言,心里却抑制不住生出一股失落与愧疚:“有劳阿姐了,这些事原本我也有份的。”
梅三轻抿一口热茶笑盈盈道:“妹妹不必愧疚,你出钱阿姐出力,咱俩也算是配合默契了。”
语落,王巧莲端着一碟糕点进了屋:“夫人、三娘子,这是我娘刚刚烤好的梅花饼,还热乎着呢,请二位尝尝。”
小芝麻热情的将磁盘推到对面:“阿姐,今日花房里送来许多新鲜的梅花,甜饼佐茶最是美味了!”
三娘子闻言伸手捻起一枚温热的小饼,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
小芝麻迫不及待的追问:“阿姐,味道如何?”
只见后者用丝帕轻轻擦拭唇角,浅浅道出二字:“尚可。”
语落,她将咬了一口的梅花饼放回去,转而命麦穗拎来一个精致的食盒。
“清音,阿姐也带了些礼物给你。”
那精致的食盒足有三层之高,随着梅三娘子一层层揭开,小芝麻的眼眶竟越发潮红起来。
“青团、糖藕、莲心丝、盐豆子····”
望着这些阔别已久的家乡味道,她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童年那些久远的回忆也蹁跹复涌。
梅三娘子神采丰盈的美眸静静打量着妹妹,这些东西,她着实费了些心思的:“看看,阿姐若是没记错,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吧?”
语落,对面的小丫头果然眼眶红红,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正是,还是阿姐最懂我。”
梅三娘子脸上的笑意霍然加深:“傻丫头,我可是你阿姐。”
她轻轻指了指食盒:“离乡多年,我时常会想起这些家乡小食,你快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小芝麻吸了吸鼻子,拿起一粒盐豆子放入口中,酸脆可口的滋味瞬间将她带回了孩童时期。
“阿姐你也吃啊!”
面对妹妹的邀请,梅三娘子却只是淡淡的摇摇头:“不必了,这些日子我都吃过尝过了,这些是特意带给你的,你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