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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狭窄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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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诊疗后的第二天,克莱恩就将“心魇蜡烛”通过源堡归还给“月亮”埃姆林了。

然后就是准备正式潜入查尼斯门盗取安提哥努斯笔记。

午后的不再那么强烈的日光穿过树冠在石砖地面打出细碎的光斑。

错落的马车相继驶过贝克兰德西区街道,马车后,一道欣长身影穿过路灯,两手插兜,长发与风衣下摆随走动微微扬起。

铅灰色的眼眸在半高丝绸礼帽投下的阴影中,染上点深沉的暗色,却没人会多看一眼,像是理所当然的空气。

但只要试图揽客拦下他的车夫总会在开口前一秒得到出现在身边的新顾客,亦或被地面掉落的陌生苏勒吸引去注意。

而他只是经过。

然后他熟练的、又或只是以一种随意观光的方式,信步穿梭在西区街道织网间。

随着时间内公共马车的减少逐渐偏离主城区,直到面前出现一间装修稍显廉价的草药铺他才停下脚步。

年轻男人两手叉腰,微微倾身,推了一下无框眼镜,扫了眼金属门牌——爱德华街6号,又抬头瞥了眼歪了一边的锈蚀招牌——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但以把手上休业牌边缘的积灰厚度来看,至少半年没有人来过了。

浑浊玻璃倒映出他模糊面容,却掩盖不出男人扑空的低落情绪,如果他长着一双兔子的耳朵,那么现在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看来是他高估胖药师了。在拜亚姆收租的时候偶然知道有个叫达克威尔的人租下一间空铺打算开设草药店。

还以为这小子干成连锁了呢……

心里嘀咕着,沙岚按了下后脑即将被风吹落的礼帽,准备先走到主干道再拦一辆公共马车到希尔斯顿区。

但帽子似乎不太听话,又或者骤大的风提示着运势的转变,你该倒霉了。

半高丝绸礼帽从手指与后脑的缝隙中滑落,竖着滚了几圈,远远的才盖在地上。

沙岚还保持着那个动作,扭头远远看着几乎躺在爱德华街拐角尽头的帽子,叹了声。无奈地走过去。

“还是和我不太搭配啊……”

就在他弯腰指尖几将勾到帽子边缘时,一只带着黑色薄纱手套的、年轻女人的手出现在沙岚的视线边缘。

她弯腰的动作很利落,拾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直起身。那是一个身着简便黑色长裙同色排扣马甲上衣,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女人。

似乎恰好刚从另一条街道走过来,路过这个街口。黑色的面纱覆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蓝色的眸子,清纯中带着不自知的天真蛊惑。

视线相触,她的目光落在沙岚脸上,停了一瞬,比正常的礼貌停顿多了一秒。

然后她把帽子递了过去。

沙岚接过,视线平淡地扫过她的脸。无言的凝视持续半秒,然后他笑了,右手贴在左胸上,微微附身:“感谢您,善良…又美丽的女士。”

半秒的时间对特莉丝·奇克来说无比漫长。她的目光几乎本能地后撤,又强自镇定。闻言不敢贸然动作,水色的眸子半敛着,睫毛在细腻白皙的眼下投出浅灰的阴影。只能看见对方深灰色的风衣下摆与长马靴反光的鞋面。心脏在肋骨下泵动,耳边仿佛只剩下脏器跳动的声音。

不等特莉丝有所动作,对面反倒悠悠开口:“女士,您知道这附近最近的一家民俗草药店,在哪里么?”

声音闲适得像是漫步在度假的海滩,而非萧索的街头。特莉丝愣住了。

她刚才脑子里全都是“O先生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贝克兰德”“祂刚才是不是认出我了”“祂会动手吗”……结果这个人似乎真的只是在——问路?

特莉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还是说了。又或者被他那种“我在问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正常人都该知道”的语气带偏,不自觉放开口。

“希尔斯顿区……有一家,叫汉斯草药。在伯宁翰路七号。”

沙岚点点头。“谢了。”

“不过你最好别走那个方向,运气不好容易撞见不想见的人。”

然后他走了。

特莉丝还站在原地。她看着那个人走远,在下一个街角乘上一辆恰好经过的公共马车。车帘遮住了他的侧脸。

她等了几秒,确认马车没有回头的迹象,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手套下的指尖还在轻微地发抖。特莉丝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攥住。强行遏制那种想要追随他、将所有非凡积累都交付的冲动。

脚尖在原地踟蹰了几秒。选择与来时相反的线路,离开。

……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

三五经过公共马车都停在特修斯街与伯宁翰路交接的岔口。

这片城区由于修建年份较早,当时的道路制度与现在大不相同,基本仅能容纳单向通行的有轨电车与二轮踏板车及行人路过。

于是私营马车只能在规制的双行路点限时停靠,这种解决方式还是从因蒂斯那位凯撒大帝发明传来的。

黑发绿眸的青年坐在马车一侧,望着窗外向后退的景色。鼻尖底下是一捧玫瑰,颜色不同于市面流通的普通玫瑰,那是特别稀有的异色品种。

他亲手栽培的,纯白色的阿罗狄忒之心。像雪花一样纯净的颜色,可花萼边缘像血管般细小蔓延着的根管却又还有点未褪尽的红。

景色后退的速度渐渐放缓,直到马车轮毂彻底停下。马匹被拽得仰头嘶鸣,蹄子一下下空踩。

伦纳德结清了八便士的车费,抱着白玫瑰,踩着踏板下了车。

车夫驱使着马车在身后驶离。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两眼,确定方向,然而就在转身时,目光意外扫过对街。

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个人也刚从马车厢跨出。黑色长发,深色风衣,背影瘦长,站着正掏出钱夹点拨纸币结算车费。

恰逢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穿过街道,将他长及背心的黑发吹得凌乱,露出少许后颈的皮肤。

伦纳德的脚步顿住了。脑袋里嗡地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里好像有两颗很浅的痣。

不知是发丝拂动的错觉,还是他太过想念。但那个背影……太像了。不是像沙利叶,那就是沙利叶!风衣下肩线的弧度、站立时一只腿微微放松倾斜的习惯、甚至手插在口袋的姿势。

“沙利……”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花束差点从怀中滑落。但对街的信号灯恰在此时变色,一辆辆马车涌入暂时停靠去,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等车流稍稍稀疏,万幸,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

就在伦纳德抬步想要跨越街道时,那人肩膀竟然朝他的方向微微扭转,彻底转过身。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止跳动了。

但下一瞬,他仿佛坠入冰窟。

不是。不是他……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轮廓柔和,五官甜美的少女脸庞。水蓝色的眼眸迷茫地扫过整条街道,手里攥着纸条,像是在核对上面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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