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苏桃从上午忙到了晚上。
客人络绎不绝地进店,店里的桌子擦过一回又一回,厨房里的脏碗脏盘子堆得像小山那般高,到了下午三四点清点库存,原预备的食材居然有些不够用了,苏桃不得不求助饭行,紧急调了一批新鲜食材填补。
到了晚上八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苏桃关上店铺大门,吩咐伙计们收拾残局。
而她自己则是到了柜台处,与账房刘和玉一起清账。
苏桃原先攒下60贯,租店铺用了6贯,买人用了23贯,装修用了24贯,加入饭行和酒行用了3贯,上上下下的人情打点又用去3贯,一下子就花去了59贯。
后面契约固定短工、找苏家和饭行供应食材、开店前订花篮请社火班子舞狮子找帮闲发传单等等一应花费,全是她找娘支借的钱。也就是说她辛辛苦苦一整年,不仅重新变成了穷光蛋,还负债了30贯。
经济情况惨不忍睹,她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都快要迸出火星子。
今天的生意堪称爆火。从早上10点到晚上8点,除了下午3、4点客量流比较少,其余时间店里的16个桌席都是坐满的,有的客人甚至愿意在外面领号排队。
不过因为火锅价格略微偏高,客人们点单普遍比较克制,打折后平均每桌的消费额约莫只在200文左右,像何掌柜那样不看价格一口气点十几盘菜还是少见。
每一桌火锅的用餐时间约莫在1~2小时,算下来今天一天的营业额总共是21300文,也就是21贯钱,简直是赚翻了!
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赚钱,那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能还清负债,两个月就回本了!
苏桃算完账,整个人振奋无比。
她从钱柜里摸出140文钱,用早就准备好的7个红纸袋分装了折好封口,拍拍手掌将员工们都叫过来。
“今天大家辛苦了,头一天事情多经验少,难免手忙脚乱的,有些客人也不好伺候,大家受了不少委屈,每个人拿个红包回去,当是安慰,也是庆祝咱们第一天的开门红。”
“傅星今天晚上值守前店大门,又要打地铺,又要提心戒备着,肯定睡不好,便多拿一个红包。以后规矩也是如此,两个前店行菜轮流守门,守门者可以拿一个红包,当做慰问。”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接着干活呢。”
苏桃数出10贯钱放在钱柜里锁好,用于明天的付账和找零,剩下的钱全部带回后院正屋,在自家卧室隐秘处存放着。
为了更好地照顾生意,店铺装修完她就从家里搬出来住了,虽然娘百般不放心,但是她坚持。
她虽是离开了家人独自住在外面,可西厢房住着仆妇张喜娘,东边新砌的耳房里二堂哥和二嫂守着窄门,前店还有一个员工守大门,总比晚上店铺打了烊她披星戴月地赶回家要安全一些吧。
苏桃迅速洗漱完毕,泼了水回来把正屋门栓落下,带着一身水汽爬上了床。
身下躺的床是新打的,散发着好闻的木屑味道,蓬松柔软的棉絮垫在下面,隔着一层干净的棉布床单,身上再盖一层薄薄的新被子,她浑身下上都被一种轻飘飘的柔软裹住,既温暖舒服又充满了安全感,就好像钻进了窝里。
她仰躺着,盯着深绿色绣碎花的帐子顶,想起今天一整个白天的忙碌和收获,身体里的疲倦慢慢涌上来,精神上的放松慢慢落下去。她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桃的火锅店在云和县打出了名气,基本上整个云和县就没有不知道东街怀仁坊辣卤火锅店的,随着天气越发变冷,火锅店的生意也越发红火。
这天上午,她去县衙交完税,转头去了竹木行。
她一进屋,都不用找谁,立刻便有人围了上来。
“哎呀,是苏娘子啊,您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了?是又要修缮店铺吗?”竹木行的伙计热情极了,满脸笑容地说,“您里面请。”
苏桃有些惊讶:“不用等号吗?”
“不用,您来得巧,前头没人,您直接进去就行。”店铺伙计殷勤地掀开门帘子。
苏桃冲他笑了笑表示感谢,随即大步往里走,心中不由感慨。
云和县真是小啊,不过在县中心开了家生意比较好的火锅店,她竟然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跟人打交道别人都是笑呵呵的,地痞无赖混混什么的都从她的世界离去了,仿佛她再也不用为了护住地盘跟人好勇斗狠、打生打死了。
苏桃见竹木行行老从正屋里迎出来,立刻扬起笑脸,心情极好地走了过去。
“您这里有搭材匠吗?我想请搭材匠在我的店铺前搭一个暖棚,供客人歇脚等候。天气太冷了,到时候我会在暖棚里放置熏笼,希望搭材匠搭起的暖棚能有效通风、并具备一定的防火效用。”
“没问题,我们这里有搭材匠的名册,苏娘子你看……”
商量过后,苏桃又去修旧人那里淘了一张二手的折叠长桌,叫跑腿帮忙搬着,回到了火锅店。
“天气越发冷了,以后值守大门再打地铺就要受寒生病了,我买了一张折叠长桌回来,以后值守大门的前店行菜就睡在长桌上。”
一走进店里就被几个员工围上来的苏桃淡声交待一句,又指使苏二福把跑腿手里的折叠桌接过来,“二哥,平常这桌子就放你屋里,轮到谁值守大门就去你那里拿。”
苏二福老实应了,搬起桌子就往里头走。
这两个月,她店里的员工们之间相处也算是融洽,两个行菜也有带着苏二福做事,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敝帚自珍仍是这个世界人的本能,苏二福性子又老实,不懂得拉关系搞社交,迄今为止仍然无法独挡一面,只能当半个行菜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