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想询问些什么,但才张开嘴,眼前就划过一片蓝光——像是在某些梦中见过的幽深蓝色,如同水族馆精心设计的海底蓝光,气泡缓缓上浮在液体中,细微的阴影倒映在泛蓝的墙上……
模糊的人声在嘲笑,刺得大脑生疼:“……你所在乎的……批量仿制的赝品……真好笑……”
程墨不着痕迹地捂住耳朵,破碎的哭泣声隐约夹杂其中,令人揪心:“求你了,别看……”
他忍不住皱眉。
倏而,蓝光和声音都渐渐淡去,一道人声响亮地打断道:
“怎么了,怎么了?”
是那道爽朗的声音。
没听到更多动静,他拨开呆愣在前面的两人,同样走出林子,还拍了拍先到达的队友一下,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怎么的,多古怪,连你都能被吓……”
头顶的阳光忽然从云层中显现,他被刺了下眼睛,须臾,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哈?”
他瞠目结舌。
在众人面前,两个一模一样、宛如孪生的人正相对而立,沉默不语。
·
“……见鬼了?”
那人转头,朝铁锤再次确认道:“你看清那里的人了吗?”
铁锤已经被惊吓过一次,显然很明白他在吃惊什么,频频点头,自己也满是怀疑地说道:“有两个凌先生,高队。”
高队喃喃自语道:“那就不是我眼花。太好了,差点以为年纪已经大到看东西有虚影了……”
接着,他主动上前,伸手在两位长相如同照镜子、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人之间挥了挥,阻隔了他们深情的对视:“哈喽,两位魂还在吗?不是什么二重身现象,忽然一个照面就双双死了吧?”
闻言,凌先生先一步移开目光,颇有些无语地看向高队:“睁着眼站着死吗?”
高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那必然是最辉煌的死法!”
这次连林仿时也忍不住看过去了。
“好了,看来你们终于回过神了,”看上去分外不靠谱的高队突然重重一拍手,将在场诸人都吓了一跳,“不是二重身的话,总不会是狗游戏搞出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戏码了吧?说说呗,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在一边的程墨和演员身上,毫无阴霾的笑容里悄悄夹杂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位小哥也别站,呃,坐在那里,不如一起?”
屁股下还垫着个演员的程墨思索片刻。
听到高队提及游戏时,他的心跳漏了半拍,除此以外,他的目光始终在林仿时、以及和林仿时长得一样的凌先生上来回逡巡——
不,严格来说,应该是他们的长相都和穆凛一样吧。
那些凌乱又缠绕的线索好像终于露出了一根线头,牵引着他,一点点走向谜团的尽头。
他颔首,算是应承了高队的邀约,也缓慢地、以一种足以令对方几人实时应对突发状况的速度起身,并不忘牢牢控制住面色阴沉的演员。
高队显然看出了他的友善,笑容真切了几分,又将注意力多分了一些到那两位长相一样的人身上。
这次,林仿时轻微动弹了一下。
大概是程墨的回答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而且程墨在身边,令他对其它发生了什么都少了点兴趣,他开始满嘴跑火车,热情得有些虚假:“哎呀,别这么紧张,我这不是听说凌先生在这里,赶紧来投奔了吗,也别嫌弃我们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说的什么鬼话。
其余三人的内心难得同步。
但是,这一刻,居然有人没让林仿时的浑话落地。
高队高兴地回答:“好巧啊!话又说回来,我都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个亲戚在游戏里呢?”
他顺手用胳膊肘推了推凌先生:“咱俩不是说好,彼此之间要坦诚相待的吗?”
凌先生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也难怪,毕竟这亲戚是刚才突然出现的。程墨毫无愧疚地暗自感慨。
闻言,林仿时啪地一下捂住脸,语带哽咽:“别怪我哥,没办法,我也知道,像我这种人上不得台面,哥哥不愿意提起我也是应该的……”
哪里来的小绿茶?
高队好像也架不住这忽然的飙戏,笑容都僵了僵:“哥哥?”
林仿时撇了撇嘴:“哥哥。或者……算了,他不愿意也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张和凌先生基本没有差别的脸,像是在说,这样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这可真的太有说服力了。
高队的心动摇了片刻,但随即又想起游戏的鸟性,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声:“但是,来这种地方,这座什么都没有的海岛,在这种时候,打秋风?”
林仿时泫然欲泣:“要不是在这种地方,要不是这种时候,怎么会走投无路,来哥哥面前碍眼……”
好有道理。
“好了。”在程墨看不下去眼前的闹剧之前,凌先生先一步打断了他们没什么实质进展的相互试探,“算是个远方亲戚,碍不了事的。”
高队张大了嘴:“你们俩真认识?你真有个双胞胎一样的弟弟?”
凌先生眼里划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承认了:“听说过,头一回见。”
他面朝林仿时,之前所有的情绪都被纳入眼底,不再泄露分毫。现在的他就像一尊人形的机械,一板一眼又直白地说道:“我是凌玖,他是我游戏中的队长高宇琼。你们呢?”
凌玖……?
程墨一般默念这奇怪的名字,一边上前,但林仿时赶在程墨之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凌玖的手:“久仰久仰。他是我恋人,程墨;我是林仿时。”
谁是你恋人了。
碍于现场气氛,程墨硬生生压下了就到嘴边的那句吐槽。
他和高宇琼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凌玖。
高宇琼可能只是隐约感到敌意,但他已经发觉了,林仿时的状态不对,虽然没有实时作那么一下两下,但他的脸上明显摆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恶劣笑容。
但凌玖毫无反应,他只是顶着林仿时的压迫,像是认命般,默默闭上了眼。
“……结果还是如此了。”
他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谁也没有听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