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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裴誉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有些迟疑的高修明。

将高修明调作自己的秘书，只是开个口的事情，询问他的意见，也只不过是走个形式。

—— 还摆上谱了？

能力有限，无法胜任……那么多看似滴水不漏的托词，底层出发点都是陆崇一。他就那么喜欢做陆崇一的狗吗？

想到这里裴誉心中一阵不快，他摸着袖口走到高修明跟前，“怎么？要你提前熟悉工作内容，还要求你吗？八抬大轿抬你过去要不要？”

“裴局长，请。”高修明稍微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誉朝着楼顶会议室走去，朝后瞥了一眼，见高修明跟了上来，才稍微加快了脚步。

走进会议室，巨大的会议桌已经围了一圈神侍会的成员。裴誉朝着桌子那头的方淮年点头致意，便在这头坐了下来，接着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椅子示意高修明坐下来。

“裴誉，你也太激进了吧。”说话的是裴誉左手侧的李坚。裴誉一向觉得，对方像是一个蒙了皮的骨头架子，颧骨高凸着，多看两眼都扎眼。

李坚说完朝着他左手边瞥了一眼，将对裴誉的不满都转嫁给了‘临渊队’的安娜，又朝着为首的方淮年看去。待获得了方淮年的点头支持后，他才将质问的目光坚定地投向裴誉。

“激进？”裴誉微微扬起下巴，嘴唇翕动着，靠到椅子上才说道：“死水层以每年0.3%的速度扩展，幼体畸形已经达到1.5%，怎么？这些数据听起来只是无聊的数字？擦擦眼睛上的眼屎吧。”

李坚竟然真咂着嘴揉了揉眼睛，裴誉忍不住嗤笑一声，将目光转向桌上一张张面带愁容，和一双双回避的目光。

方淮年冲着他点了点头，裴誉优雅地摊开双手，接着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将塑料瓶子捏得咔咔作响。

“这个瓶子3毛，扔到街上都有人捡。放弃眼前的利益，其后所带来的利益是眼前利益的百倍，千倍，人还是只会选择眼前的利益。”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浓妆艳抹的秦富华和对面的李坚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用像是从嗓子里挤压出来的声音说道，“取代已经在缓步推进了。都会改变的，稳步些好。”

她说起话来时，一双眼睛总是流露出寻求肯定的神情。说话温吞得让人火大，裴誉顶了顶腮帮子，将视线转向了高修明。他拿着平板，在上面记录着。

“你们到底是想走得稳健，还是迷恋上一个缓慢推进计划带来的安逸？”裴誉站起身，手在空中一划，眼前出现一个银色的光粒团，团块扩散成一个银色立方体，四面显现出同样一幅画面，将众人的目光汇聚了上去。

一只瞳孔全白的灰色鸟儿被破开肚子，肚子里塞裹满白黄黏液的一些彩色塑料片。接着，四个面上的鸟从平面上凸出，逐渐呈现立体的虚像，朝着四周围坐成员的面前飘去。

其中，一只浮到了裴誉的掌心上。

“这是一只3个月大的白脊红头鸥，他肚子里的各种塑料电子碎片有281块，占他体重的15%，相当于你。”裴誉指了指李坚，“肚子里塞满15个10寸的披萨。如果是15个和披萨等重的塑料片呢？李坚你吃得下吗？”

裴誉说着扫了一圈众人，同时掌心一攥，虚像散成各色的碎片，像是它肚子里的塑料碎片炸出来了一样，接着便消失了。

围坐的成员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好像那些黏液碎片炸了他们一脸似的。

“我可吃不下。”裴誉双手一摊，冲着李坚摇了摇头。手往桌上一抓，接着一松，捏扁的塑料瓶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秦富华像是打瞌睡被惊扰了一下，突然在座位上震了一下。

裴誉捏拳朝着桌上轻轻砸了一下，将交谈的众人的目光，汇集到自己身上，“这些现实的例子，足够你们从安乐椅上坐起身，窥视未来的一角了吧？还觉得我激进吗？”

“那也要在有……”

“李坚！”裴誉突然呵斥道，打断了李坚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又笑着看向方淮年，“具体的都在我的报告里了，大家自己看。我就不多作赘述了，搞得又丑又长。请。”

说完，裴誉坐了下来。同时银色光粒构成的正方体，也在消散了。

翻看报告的哗哗声此起彼伏，时有叹息，和低声的交谈。裴誉微微侧身低声道，“高秘书也看看吧。”

“嗯。”高修明推了推眼镜，翻开了面前的报告。

“大家都看完了吧。”那一头的方淮年合上报告，看向了桌上的众人。

顿时低声的讨论声都消失了，一齐看向了方淮年，他正了正眼镜，掷地有声地说道，“大家表态吧。”

裴誉低头仔细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余光扫了一眼凝神思考的高修明，他像是在犹豫自己是否有表决权，等待众人思考的间隙，裴誉靠过去低声说道，“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都有表决权。”

片刻之后，方淮年率先举起了手。仿佛他手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举手的同时，几乎将所有人的手都拉了起来。

“高秘书，你呢？”

高修明肩膀动了动，将手搭在了桌面上。

比起高修明不抬手，更加让裴誉意料之外的是：作为执行取代的‘临渊队’队长的安娜，竟然也没有举手。

她托着手肘，手指抚弄着垂在衬衣上的卷发，察觉到裴誉的目光，她抬起头回以一个礼节性的笑。

会议结束后，裴誉交代高修明去办公室等他之后，将安娜留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举不举手没差吧。按命令行事就行。”安娜手指弹琴似的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就踩着高跟鞋朝着电梯走去。

裴誉看着安娜的背影，想起了乔苏尔，是不是进了‘临渊队’，都会变成一副德行？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抬手示意，高修明聪明地闭上了嘴。

“为什么不举手。”裴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高修明。

“裴局长，您下次直接说举起手，我就会举起手了。”高修明语气干巴巴地，甚至还没有天气播报有感情。他这种口气，简直是在拐着弯说自己专制了。

裴誉点头拖长声音说了一声好，又干脆地说道，“你对取代什么态度？”说完，裴誉脑海就自动跟上了一句‘裴局长，要我什么态度’，于是补充说道，“说你的看法就好。”

“我一向只考虑今天的事情。”高修明露出一副言尽的模样，裴誉刚张口，他又立即张口打断，“比起我的态度，裴局长应该更想知道陆副部长的态度吧。”

“什么？”裴誉按着桌沿站起身，缓缓走到了高修明面前。

“就是字面的意思。裴局长，没事儿我先出去了。”

裴誉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戳高修明的肩膀，“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揣测！”，说完，无意识地推了高修明一把，他下意识地去拉，高修明下意识地挡开，踉跄着后退几步之后站稳了。

“裴局长，没事儿的话我先出去了。”高修明将目光从被裴誉戳的肩膀收回，侧身作出要离开的姿态。

“出去吧。”说完，裴誉又叫住了，掏出了手机，将二维码朝向高修明，“拿出手机，扫一扫。这次指令清晰吧？应该能听明白了吧。”

“很清晰。”高修明看着裴誉，掏出手机扫了一下，立即收起了手机，“没事的话我出去了。”

“通过啊。你上岸一年了，这个都没学会吗？”

“马上去学。”高修明点了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进到电梯他才拿出手机。他没理会裴誉的好友申请，点开了陆崇一给他的消息。

“修明，我想在帕佩缇岛再待两天，帮我处理。”

“啧，把我当万能的了。”高修明走出电梯，走到办公室门口前点开了验证消息，刚一通过粉色背景黄色毛绒小熊的手绘头像后就弹出了消息：高秘书，麻烦再上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