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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星河倒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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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娥从桥上跑下来,慌了神般抓了许知非的衣袖,刚要说什么,动作一停,指尖搓了一下布料,目光扫过她跌脏的裙角,抬眼时,她松了手,满目计算,一脸坦然。

她忽然不慌了。

“我跑了,他们却敢抬轿,定是抓了我爹,又或者……已经杀了他。姑娘,我知道你定有办法,你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她神色平静,撇了一眼许云洲,看向她时,眼神笃定,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

许知非察觉到这大小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许云洲说她不止是不愿嫁,那定还有别的事。

她低眸一笑,双手交扣腹前,动作不急不慢:“我不是有多大义的人,只是那些熟悉的街坊,他们都是好人,不曾因为我家摊上些破事而疏离,只要酒坊门开着,他们就会来,我觉得,那便是与我患难与共的人。”

她盯着她,眼神温和坚定,字字有力:“我可以替你去,但绝不是为了你的报酬。”

许云洲目光凝在她脸上,声音像催了毒的冰碴:“妹妹要坐上花轿嫁给旁人?不如我现在去把刘劭杀了,简单些?”

这人竟想跳过过程直奔结果,许知非闭了闭眼,刻意嗔怪:“整个汴京都要失火了,你杀他有什么用?官家可知你如今还在想这些。”

他冷笑,不屑道:“他知道又能如何?”

许知非眼神玩味,指尖点了一下他脸上已淡下去的淤紫,心想这人摔倒磕了自己脸的几率应该并不大:“是啊,不能如何。”

他目光一沉,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入怀中,唇边笑意似沾了蜜般柔下去:“我还有一个办法……”他只说一半,看着她,眼里光点闪烁,环在她腰后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许知非双手抵在他胸前,脖子往后倒,以此保持最后一点距离:“……你来扮刘劭?”

“可以。”他很满意,松开手,眼中阴霾褪散,刚刚还要杀人的那个人就像忽然不见了。

许知非拂袖站定,清了清嗓子:“做戏,懂吗?别往歪处想,我可不会向你求亲。”

“懂。”他唇角一勾,又是那副风流蕴藉、温润如玉的模样。

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却能做出这样温文尔雅的表情和姿态,许知非看得头皮发麻。

她忽然理解沙洲湾那个客栈掌柜的心情,他说不定真见过他杀人。

天上灯火如萤,河水映光流淌,灯影浮沉间,开席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硝烟炸进了风里,许知非闻到了过年走形式的味道,依旧看不出有什么喜庆的迹象。

许云洲望向李月娥,语调温和,笑里藏刀:“李姑娘,舍妹若出了事,瑞雪阁上下,可一个也跑不掉。”

李月娥下巴仰起,不怯不退:“许先生放心,成了,我重金相酬,败了,我以命相抵,断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许云洲点头:“好,那先付个下订的钱,先说说看……你觉得吴瑾为什么会死?”

“吴……吴瑾……”她眼眶渐渐泛红,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方才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转瞬消散,泪光在她眼里打转,“吴瑾……”

她重复着那个名字,嘴唇颤抖,说不出后面的话,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却憋不住般大声哭诉:“定是刘劭!他们……”

“住口!”李月娥眼里落下一滴泪,她随手抹去,冷声道,“我只知吴瑾上个月装卸他爹的私货时,言辞太过鲁莽,招惹了辽人。他是何时死的?我怎不知?”

……

里行醒在一座石室里,十二扇门,十二卦,环绕而立。

“生门进,死门出?”他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撑起身,眼前石室五色重影,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银杏忽然跌倒,起不来身,他想把她背起来,然后……

“竟敢……算计我……”他声音嘶哑,站不稳妥,双脚像踩在浮木上,十二个门洞里同时传出笑声,是女子,清脆又欢喜。

他跌跌撞撞,走到墙边,扶了砖石勉强站稳,竭力怒喝:“笑什么?!!够胆给老子滚出来!!”

“里勾当别紧张,我只想与宋廷做个交易,用你,换个人出来。”银杏的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媚,足腕一串金铃随着她的脚步摇响。

里行恍惚一瞬,抬头望向石室穹顶,苦笑道:“用我换人……你们还是把许云洲抓来比较合适。偌大的皇城,听话的狗不缺我这一条。”

银杏黑发如瀑,自坤门走来,身着朱红团衫,衣襟自左肩斜掩至腰际,露出内里月白中单,领口绣有缠枝金凤,针脚细密,波光粼粼,腰间蹀躞带钩上系着银质小囊,另有一把匕首,嵌满了松石。

“死门进的辽狗,”里行勉强抬眼,重影中那衣冠像是金银满身,他冷笑道,“辽人舍得把你送到汴京做丫鬟,真是煞费苦心。”

她足腕金铃回响清脆,不急不慢,走到他身边,指尖触在他脸颊上,稍稍用力,戳下去:“我家中早已无人,可五年前,耶律重元第一个想杀的就是我。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是赵王救了我,来汴京是我向他求的恩典。大家都说是你们偷偷带走了我姐姐。她虽痴騃,却是我唯一在世的亲人,我是定要找回她的。”

她的声音在石室里回响,飘零娇弱,冷冰冰的,如鬼魅低语般荡得里行头昏脑涨。

他竭力抬头,浑身冷热交织:“你姐姐……是谁?”

银杏耸了耸肩:“不知道啊,陆昭明说她可能就在京城,所以我要留在京城。”

“陆昭明?”里行呼吸渐重,全看不清眼前女子,那样的衣着,分明是辽国皇族,却跑到汴京商贾家里做丫鬟,他勉强撑着,不让自己跌下去,“看来,耶律乙辛在汴京藏了不少人。”

银杏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自己的事。”

里行背靠石墙,直起身来,哂笑道:“你只知道自己的事,那你便是着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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