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甩手大怒:“赵王才不会骗我!明明是你们拐骗了我姐姐!”
里行暗淡无神的眼睛里出现了些许清晰可见的怜悯:“好啊,那你说说,你姐姐多大?”
银杏呆住一瞬,答不上来:“我……我姐姐……”
里行眼中毫无焦点,已看不清眼前之人,强撑着又问:“你姐姐长什么模样?”
银杏双唇紧闭,不说话,她对自己口中“姐姐”一无所知,是旁人告诉她,她有个姐姐,也是旁人告诉她,她姐姐被宋人带走了,她没有问过其他。
里行头脑昏沉,却仍笑出一副肆意跋扈的模样:“你着人骗了,小姑娘。”
“你胡说!”银杏猛地跺脚,金铃响声如利刃般剜进里行脑子里。
他双手抱头,额上冷汗涔涔,再站不住,紧闭了双眼跌跪下去。
银杏见他跌下去,笑声炸响:“哈哈哈哈哈哈,欺负我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我是风神的孩子,欺负我的人都不能活!”
里行咬着牙,勉强抬头,睁开一只眼:“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何时欺负你了?”
银杏正蹦跳着转圈,脚步一停,望向他:“是啊,你好像是来救我的。”她顿了顿,又笑,“那就对不住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里行头痛欲裂,越来越昏沉,最后意识彻底消失,趴倒在地。
银杏哼起了萨满巫曲,绕着石室跑跳了一阵,停下时发觉里行已然昏厥。
她上前蹲下,推了推他的脸:“宋人真弱,就这一点点药都熬不住,又没人跟我玩了。”
她不高兴,嘴一撇,盘腿坐在他身边。
……
与李月娥一同出走的女婢将许知非和许云洲带到角落暗门处,自己就退了回去:“我走啦,二位保重。”
她没等两人回应,将那块仅一人宽的门板脆生生地拉上,“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那是一根梁柱后面的楼板,掩在蝴蝶暗纹的锦帐后面,若不细看细摸,难以发现里面有一道小门。
许知非蹲身观察,眼神像在验看尸身伤口的走向:“这构造……太精妙了吧?里面明明很宽敞,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那么一个楼道。”
瑞雪阁三楼檐廊上,房间门口铺了大片红毯,两个女婢生的一模一样,蹲在红毯上一盏接一盏地点天灯。
那媒婆声音尖利,在屋里大声训话:“你自己在这里坐好,不许出声,也不许动,明白吗?!若出一点儿岔子,小心老娘扒了你的皮!”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知道了,罗妈妈。”
媒婆从屋里出来,懒洋洋地倚在门边,手中蒲扇拍在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催促:“快点儿,别误了那边的吉时,手脚利索些!”
许云洲将锦帐拉开些,挡住自己,与许知非一起蹲到角落里:“屋里只有一个人,可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许知非呼吸一顿,回头看他:“你不知道?”
她一脸惊诧,许云洲像才发觉了什么,指了一下屋顶,低声道:“我呢,会从那里……”他说着又指了指屋子另一头,“再到那里,”最后指向房间,“再到那里。”
许知非目光跟着他指的方向移动,最后呆住,转向他:“所以呢?”
许云洲抿了抿唇,半跪着,像是想让自己稳些:“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脚下,“我不熟。”
许知非只想揍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攥住了面前帘帐,脑子转得飞快,可怎么转都是空白。
这么大的古建筑,她大白天睁着眼都走不明白,现在黑漆漆的还要偷偷溜进别人的闺房,还要躲过房门口的人,真是一不小心开了地狱模式,手滑也不能这么滑吧?
许云洲盯着她看,别有一番兴致,等了一会儿,又催她:“坊主,再不过去就没法上轿了。”
许知非心里一沉,眼珠往他那边转:“要不……”她回头挤出一笑脸,“要不你把她们敲晕吧?”
许云洲偏头房门口看了一眼,懊恼道:“都是女子,不好下手,我手重,怕直接敲死。”
许知非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还颇有道德,还尊重女性?还怜香惜玉?还有自知之明?
好事好事……再想想再想想……
她又转过去,攥着帘帐背对他,凝神苦思,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丝倦意尤其清晰,不断蔓延。
片刻,许云洲低笑,轻轻拍了她的肩:“要不这样,我跟她们说几句话,我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反应,你保证不生气,可好?”
生气?许知非一脸诧异,想了想,他就是牺牲色相她也并不生气,有什么好气的?难不成原身是个醋罐子?
她应道:“好啊,我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