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劭?”
许知非平了一下自己渐显紧张的呼吸,决定演下去,无辜道:“嗯,他们不过想要钱罢了,叫他来见我,我能给他更多……”
那女子身上如今只着中衣,站在那里,看样子是不知该不该动。
许知非把手支在妆台上,撑着头,又道:“不止嫁妆。”
那女子眼神一凛,紧盯着她。
她身子转向铜镜,双手托腮,对着镜面模糊不清的自己轻叹一声:“也不用等到我爹过世。”
镜中,那女子低头去看地上的喜服:“你家那点破布算什么东西?”
许知非眼睫一颤,不做声。
那女子声音冷澈,丝毫没有女婢唯唯诺诺的样子:“吴瑾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就在你的嫁妆里,你有今日,还真是多亏了他。”
许知非直起身来,仍看着镜子:“什么东西?”
“小姐不知道?”那女子往前迈了一步,朝她而来,“小姐与吴瑾不是……”
她想起李月娥听见吴瑾死讯时的反应,双手交扣,放在自己膝上,低下头:“……是什么?”她把声音压低,尽量扮出那副哀伤又克制的模样。
那女子声色渐媚,一步步靠近:“自然是……”
她拖长了尾音,许知非知道大事不妙,目光在妆台上搜寻,想找到一件能防身的东西。
女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发出细微的闷响,她能听见她脚下皮肤与地面轻微沾粘又分开的声音,心跳越来越快。
她越走越近,却不说后面的话,台面上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妆匣空空如也。
许知非双手松开,摸到自己坐着的椅子,心生一计,握住了一侧扶手。
那女子走到她身边,正要抬手,许知非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瞬间起身抡起整张椅子砸向她。
女子大惊后退,椅腿砸在她肩上,一把柳叶刀自她手中脱出,“叮当”一声,她与刀同时落地。
椅子有些分量,许知非能抡起来却控不住,整个坐板连通椅背重重砸在她腿上。
“砰”地一声巨响,连带着那女子的惨叫声响出了窗外。
许知非自己也吓了一跳,双手举在耳朵两侧,侧身往后躲,再定睛去看时,那张椅子已断成好几段,木块之下,是那女子瘫软不动的双腿。
看样子危险是解除了,然后呢?
她正想着该怎么办,后窗忽然破开,许云洲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时一脸惊惶,抬眼见她站在妆台前,脸上表情转作了诧异。
“知非。”他快步上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倒地的女子:“出了什么事?”
许知非摇头,指了一下那女子:“我没事,她有事。”
许云洲望向满地碎木:“你……”他像是想说,却有点怀疑。
许知非神情略带惋惜,解释道:“她手里有刀子,可我没找到能防身的东西,只有我坐着的那张椅子了,想不了这么多。本来是想吓唬她,可那椅子像有自己的想法,我力气不够,拦不住,不是我干的,是椅子干的。”
许云洲一脸认真:“这么说,这椅子是颇吓人,我那边也是蹊跷,如今看来,定是辽人的巫术所致。”
许知非一时竟看不出他是玩笑还是说真的:“巫术?”
他眉心微蹙,抱臂凝神:“军器监如今已近乎废置,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三司胄案,可盐铁司和工部似乎又扯了一本烂账,吴瑾竟在李万荣这里还有个合伙关系。”
他越说越严肃,从袖中抽出一份图纸,递给她:“枢密院那里似乎还少了一份边防图集,可自周铎出事,至今无人上奏。我刚从二楼厢房搜了一份,宴饮的辽商也不知怎么,对此浑然不知,如撞了邪般,大概也是这图纸的问题?”
许知非接过一看,图上画的什么她不是很明白,字迹和标识她也半懂不懂,可纸业边角有粘连的痕迹,她摸了一下,拿在眼前细看:“这原本是好几页的书?”
“代州与宁化的城防图都在里面,若我没记错,至少有十页。”
许知非想起那女子说的话,当即问她:“李月娥的嫁妆在哪里?”
那女子唇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侧着身子趴在地上,额上冷汗已湿透了她鬓边的头发。
她抬眼睨向许知非,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阴恻恻道:“你嫁过去不就知道了?”
楼外响起乐声来,笙箫齐鸣,锣鼓喧天,许知非走到窗边看下去,血红的花轿就在楼阁大门外,鞭炮又再炸起来,一片烟雾升腾,隐约能看见碎裂的红纸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