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娘，却还奏乐？”她越发觉得诡异，又望向那个已无法站立的女子，也没有人来找她？

“许云洲……”她心里越发不安，他们要的确实不是李月娥，她正想说这里像是陷阱，却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她看见眼前有火光闪过，听见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满天灰烬，火星升腾，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倒下去，伸手去拉他。

许云洲将她扶住，声音低柔，诱哄一般：“没事的，我看过了，楼里如今没有人了。”

她抬眼看他，所见却是重影，一个冷漠，一个焦急，叠在一起：“没有人？”

“李万荣死了，几个辽人正说着话，忽然毙命。媒婆和两个丫鬟也随着倒下，现在……我们要防着起火。”他将她抱起来，绕过那个双腿已废的女婢，踢开了房门，“我抱你上轿，然后去刘府，你先睡一会儿，明白吗？”

“起火？”许知非头脑昏重，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们……那些尸体……”

“看过了，与先前一样，是金枫露。”

“金枫……露……”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却感觉不到他的手，再睁眼，只看见模糊的人影，血红的轿子就在那些人中间，太红了，清清楚楚。

许云洲把她抱了进去，轿帘上的流苏从她手上扫过，很轻，有一点痒。

他把她放下，吻在她额心上，她咕哝着骂了一句：“流氓……”

她知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看见眼前人影退出去，他身上的味道不见了，轿子里的香粉味将她包围起来，她皱了一下眉头，只觉得头枕在软软的垫子上，外面的乐声变得模糊不清。

许云洲将轿帘放下，从一个轿夫手里接过自己的琴囊。

“都处理好了？”

“好了。”那轿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乐师，“卑职与他们说了小姐不愿嫁，不管发生什么，都当看不见，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然后拿钱走人。”

他给了他一把钥匙，又道：“公子猜得没错，刘府如今都是刘劭的人，刘震安对公事一丝不苟，一门心思在找失踪人口，可却惯来不理这些家事，自己的儿子干了什么，怕是一概不知。”

“那个银杏是辽人，怪不得他们把她放走。”许云洲眼睫垂下，望着他们脚下的炮粲，“原来她知道……”

他失神般自言自语，几个轿夫相互使着眼色，最终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开了口：“公子，郢六娘那边得知吴瑾的死讯，刚派人送来消息，说吴谦以吴瑾的名义与李万荣在私下做买卖，吴谦私底下赚了不少钱，鬼市人都知道。他这是违律行径，吴瑾那日确是与辽人起了冲突，几个摆摊子的弟兄看见了，当时没想到有这些事，会不会就是发现了什么？否则辽人的东西怎么会被他藏起来？”

“吴瑾到底拿了什么？”

“属下不知，那几个辽人只说，他把那东西藏在了李月娥的嫁妆里，所以刘劭才让张云儿来提亲。”

“那嫁妆呢？”

轿夫面面相觑，方才说话的那个又道：“据说李月娥的嫁妆极为丰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这吴瑾是怎么知道的。传言说，那份嫁妆只有李月娥过门拜堂之后才会送出来，可如今连李万荣都死了……”

“李万荣……”许云洲似是想到了什么，望向那顶轿子，“找人处理那些尸首。”

“是。”

只有微微一点风，轿帘流苏轻轻晃动，红锦帘子上金线绣的是花开并蒂、鸟雀双栖，周遭皆是炸碎的红纸，硝烟味浓得散不开。

天灯往东飘了过去，没有落在皇城里，垂拱殿檐角上，几个察子长杆杵瓦，坐了下来。

整个瑞雪阁灯火通明，连檐角蹲兽都照得像是活物，从外面看，没人能想到里面如今全是尸首。

一个轿夫从大门里出来，手里捧着方才落在地上的一整套嫁衣，凤冠金钗草草兜在衣裙里，呈到他眼前：“公子，那女婢也已毒发身亡，卑职觉得，辽人不可能连自己人也毒死，难不成真是巫术作祟？”

“兴许是金枫露有了自己的想法。”许云洲接下那套衣裙，双手捧着，凤冠歪歪斜斜倒在七彩光转的布料里，衔珠步摇的珠子从布料边缘垂下去。

“自己的……”那轿夫疑惑不解，愣愣看他。

“起轿。”他淡淡开口，抬眼的一瞬，身后乐声奏响，“李万荣为了把女儿嫁入士族，确实是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敲锣打鼓的带头往前走，天边已微微有些亮起来，新郎没有出现，轿夫是随意招揽的，送亲的乐师是从瑞雪阁出来的。

一个轿夫随口答了话：“谁说不是呢？”

他们抬起轿子，他将那身血红的衣裙放进轿里，又看了一眼许知非熟睡的脸：“你不会有事的。”

他退开几步，看着轿子往东去，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白影掠入要亮不亮的夜色中，街市坊巷各处，寻找里行的察子步履未停。

街角蒸笼一开，白雾升腾，那摊贩问了一句：“客官可听说了一个女子，满京城的人都在找她。”